第十二章 念卿归
朔月前夜，温卿吟从梦中惊醒。眼角金痣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，梦中那棵黑色神树下的小女孩身影挥之不去。她伸手摸向身侧，蘭瑾瑜不在床上。
梳妆镜上凝结着奇异的水珠，在月光下排列成箭头形状，指向阳台。温卿吟赤脚走去，发现玻璃门上印着一个微小的手印——孩童大小的，边缘泛着淡淡金光。
"瑾瑜？"她轻声呼唤，无人应答。
推开通往阳台的门，夜风卷着蘭花的香气扑面而来。温卿吟突然僵住——白色栏杆上坐着一个小女孩，约莫五六岁年纪，穿着似曾相识的白色古装，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摇晃。
最令人震惊的是，女孩转过脸的瞬间，温卿吟看到了那颗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金色泪痣，只是位置恰好相反，在左眼角。
"娘亲。"女孩的声音像风铃碰撞，"念儿等了你好久。"
温卿吟心脏狂跳，某种超越理智的本能驱使她张开双臂。小女孩轻盈地跃入她怀中，发间散发着稚嫩的蘭花香。当小小的手掌贴上她脸颊时，一股暖流从接触点蔓延全身。
"蘭瑾瑜是你什么人？"温卿吟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。
"父王呀。"女孩歪着头，右眼浮现出蘭瑾瑜特有的琥珀色光泽，"不过父王现在记不得念儿了，就像娘亲也记不得一样。"
温卿吟胸口突然剧痛，仿佛有把钝刀在搅动内脏。一些碎片般的画面闪过——产床上的惨叫、龍族战士破窗而入、自己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将什么塞进蘭瑾瑜怀中...
"夫人！"
管家的惊呼从身后传来。温卿吟转身，看到老管家手中的托盘砸在地上，茶水浸湿地毯。他惊恐地指着小女孩："这、这位小姐是怎么..."
话音未落，小女孩突然从温卿吟怀中消失，下一秒出现在管家面前，小手轻轻按在他额头："爷爷别怕，去睡吧。"
管家眼神瞬间涣散，顺从地转身离去。小女孩回头对温卿吟狡黠一笑："龍族的昏睡咒，念儿偷学的。"
温卿吟膝盖发软，不得不扶住栏杆。这个自称"念儿"的孩子不仅拥有与她相同的泪痣，还会使用龍族法术，而且对蘭氏宅邸的布局异常熟悉——刚才她指尖亮起的青光，分明指向了蘭瑾瑜的私人藏书室方向。
"父王在那里。"女孩牵起温卿吟的手，触感真实得令人心碎，"念儿带娘亲去，我们有好多话要说。"
——
藏书室的门被某种力量悄无声息地推开。蘭瑾瑜背对门口站在古籍架前，手中捧着一卷竹简，肩线绷得极紧。
"瑾瑜，有个孩子..."温卿吟话音戛止。
蘭瑾瑜缓缓转身，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。他目光首接越过她，锁定在小女孩身上："蘭念。"
小女孩松开温卿吟的手，端正地行了一个古老的屈膝礼："父王终于想起来了。"
温卿吟呼吸停滞。蘭瑾瑜叫出了孩子的名字，这意味着...
"焚天之战那年，你刚满三岁。"蘭瑾瑜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，"龍族大长老趁你娘亲生产虚弱时袭击王府，把你..."他突然单膝跪地，唐刀哐当落地，"我找了你一千年..."
小女孩——现在该叫她蘭念了——飞奔过去抱住蘭瑾瑜的脖子。当父女相触的瞬间，蘭瑾瑜胸前的双子纹印与温卿吟眼角的金痣同时爆发强光！三道金光在空中交汇，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，无数记忆碎片在其中流转。
温卿吟看到最清晰的画面：初生的蘭念被龍族战士抢走，自己拼尽最后力气将一滴心头血点在她眉心；蘭瑾瑜浑身是血地冲进产房，接住的却是妻子逐渐冰冷的身体...
"他们把念儿的灵魂囚禁在神树里。"蘭念的声音在光幕中回荡，"用孩子的纯净魂力维持轮回扭曲。但娘亲的魂引太强，每年朔月我都能溜出来一会儿..."
温卿吟跪下来将丈夫和女儿一起搂进怀中。蘭念的身体比常人冰凉，触碰时有细微的电流感，像是某种能量体。但当三人的泪痣与纹印相互感应时，小女孩的轮廓变得越发真实。
"龍族大长老骗了所有人。"蘭念仰起小脸，金色泪痣闪闪发亮，"世界之种根本不是用来控制轮回的，它是修复轮回的关键。父王体内的种子来自最初的守护蘭树，而娘亲你..."
一道青光突然破窗而入！蘭念反应极快，小手一挥撑起屏障，但那道攻击并非冲着他们——青光落地化作遍体鳞伤的青璃。龍族少女腹部有个骇人的血洞，手中紧握着一块记忆晶石。
"大长老...知道蘭念...逃出来了..."她呕着血将晶石塞给温卿吟，"看...看完...朔月...神树..."
青璃的身体开始透明化。蘭念扑过去按住她的伤口，小手泛起金光："青璃姐姐别死！你救过念儿那么多次！"
温卿吟捏碎晶石。投射出的画面让她和蘭瑾瑜同时倒吸冷气——黑色神树内部是空心的，无数锁链禁锢着一个发光的小小身影。樹干上刻满血色符文，正从那个身影中抽取能量。
"念儿的本体..."温卿吟心如刀绞。
更惊人的是画面边缘：大长老正指挥龍族战士将某种黑色晶体嵌入神树根部。青璃虚弱的声音从晶石中传出："...黑曜龍晶...朔月之夜引爆...会彻底毁灭蘭念的灵魂...连带神树一起..."
"还有六个时辰就是朔月。"蘭瑾瑜抱起奄奄一息的青璃，眼中杀意凝结成冰，"足够我们杀进龍族圣地。"
蘭念却摇头："父王忘了，圣地只有龍族和守护者能进。"她转向温卿吟，"但娘亲可以，因为你是最后的..."
小女孩的话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。温卿吟惊恐地发现蘭念的身体开始透明化，就像能量即将耗尽。
"没事的。"蘭念强撑着微笑，"这只是念儿的分魂，本体还在神树里。但朔月之后如果还不能..."她突然抓住温卿吟和蘭瑾瑜的手交叠在一起，"爹娘一定要一起来接念儿！你们的魂契完成时，神树会开花，那时..."
话音未落，小女孩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。最后消失的是她左眼角那颗金色泪痣，像一颗小小的流星划过。
蘭瑾瑜的手在发抖。温卿吟将自己的手覆上去，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冷。当她抬头，看到这个曾令千军万马闻风丧胆的男人眼中，有泪光闪烁。
"我们错了一千年。"他声音低哑，"以为魂契是为了重逢，其实是为了找回她。"
温卿吟抚上自己眼角的金痣，突然明白为何龍族如此惧怕它——这不是普通的魂引，而是一位母亲留给孩子的生命印记。她看向窗外，天际的神树虚影越发清晰，顶端蘭花己经绽开八瓣。
只剩最后一瓣尚未舒展。
朔月将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