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合上办公室的窗户，隔绝了窗外八月底依然喧嚣的蝉鸣。距离购买100个“青花瓷”己经过去一周，生活迅速回归了日常的轨道。陈默依旧是公司里那个沉默高效的新人程序员，眼神专注在代码上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产出稳定，态度谦逊。部门经理偶尔投来赞许的目光，陈默心底却波澜不惊。他的心思，有一大半，早己系在了那100个账号上。
马涛的适应期显得笨拙而小心翼翼。工作节奏远超他之前的经历，新人被使唤是常态，文档、测试、边角料的活儿砸过来，他常常在键盘前忙得额头冒汗。下班回到那个简陋的出租屋，他第一件事不是休息，而是习惯性地点开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。
输入账号，选择角色，登陆成功，第一件事总是先确认角色形象——青花瓷的草帽是否还在？然后像每天必做的功课一样，打开藏宝阁APP，输入筛选条件：“携带锦衣：【青花瓷】”，一遍遍刷新着搜索结果列表。
一个晚上，马涛来陈默这儿坐会。
“阿默，你说…不会突然出公告，说青花瓷能重新买了吧？”马涛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。
“不会。这是绝版限定。”陈默的声音从房间那头传来。他正对着自己电脑，屏幕上却并非代码或游戏，而是一份市场报告。他强迫自己不去点那个熟悉的图标，每一次打开的冲动都在提醒他那份沉甸甸的赌注。他用现实的工作筑起一道堤坝，试图隔绝那同样萦绕在心的关注。
经济压力的绳索从未真正松开。陈默刚发下来的工资，立刻拿出2000元还给了马涛。剩下的钱，他仔细盘算着：饭钱、交通费、通讯费……计算器上的数字清晰地标示着余额的减少。
马涛情况更窘迫。试用期工资，扣除房租和生活费后，也紧巴巴的。去楼下小超市买点生活用品，他总是会忍不住瞥一眼打折区，拿起，又放下。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锁屏上，一个身穿青花瓷的剑侠客剪影在壁纸上闪耀。
一天晚饭，丽娟炖了萝卜排骨汤，清汤寡水，排骨只有几小块。她看着埋头扒饭的马涛，欲言又止。
“涛子……”她轻声开口。
“嗯？”马涛抬起头，嘴里还嚼着萝卜块。
“你最近……好像总是很累？”丽娟关切地问，目光扫过他眼底的疲惫和下颚微微冒出的胡茬，“下班回来，饭也不好好吃，就盯着手机看个不停。还在弄那个游戏账号？”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关心，但话语间还是透出了一丝疑惑。
马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。“没…没有，就是工作上的事儿，有点不顺，心烦。”他挤出个笑容，声音有点含糊，低头猛喝了两口汤掩饰，“我是新人，活儿有点多…学习东西嘛，总得花时间。”
“哦…这样啊。”丽娟没再追问，但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几秒。俩人都默默吃饭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。他夹起一块没什么滋味的萝卜，慢慢地嚼着。工作、游戏里的投入、丽娟的关心，还有那份暂时无法言说的计划，都压在他心头。
...
陈默看着钱包里仅剩的几十块钱纸币，再看看自己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藏宝阁页面——他发工资后又在藏宝阁上买了好几个带青花瓷的、符合他“低价要求”的角色。购买成功的提示弹出来，没有丝毫喜悦，只有一种更深的疲惫和“添柴”的感觉。
他关闭页面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桌面上，梦幻西游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个需要持续投入却不知何时回响的深坑，几乎耗尽了他现在所有的余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