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晚盘腿坐在沙发上，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，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。
"《假交往协议》，"她念出声，"第一条：双方自愿达成三个月的假情侣关系，目的为应付家庭催婚压力。"
沈屹川坐在她对面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神色平静地听着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
"第二条，"苏念晚继续念，"在父母及亲友面前需保持适当亲密互动，包括但不限于牵手、拥抱等行为。"
念到这里，她停顿了一下，抬眼看向沈屹川："这条有问题吗？"
沈屹川放下茶杯："具体界限？"
"就是……"苏念晚抓了抓头发，"在家长面前装得像一点，但私下保持正常社交距离。"
沈屹川点头："可以。"
"第三条，不得干涉对方私人生活，包括交友、工作习惯等。"
"第西条，三个月期满后，双方协商一致向家人宣布'性格不合'分手，不得单方面延长协议期限。"
苏念晚敲完最后一行字，把电脑转向沈屹川："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？"
沈屹川接过电脑，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。他阅读得很认真，眉头微微蹙起，像是在审阅一份重要文件。
苏念晚趁这个空隙打量他——他的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；鼻梁高挺，下颌线条干净利落；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……
"加一条。"他突然开口，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。
"啊？什么？"
"第五条，"沈屹川的声音沉稳，"若任何一方在协议期间产生真实感情，需及时告知对方，协议自动终止。"
苏念晚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："沈队长，你是怕我爱上你吗？"
沈屹川抬眼看她，目光平静而深邃："规则要明确。"
"行吧。"苏念晚耸耸肩，把这条加了进去，"不过你放心，我对严肃刻板的交警类型没兴趣。"
沈屹川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："彼此彼此。"
打印机嗡嗡作响，吐出两张纸。苏念晚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，把笔递给沈屹川。
沈屹川接过笔，他的字迹端正有力，像是他这个人一样，一丝不苟。
"合作愉快。"苏念晚收起自己那份协议，突然想到什么，"对了，我们得统一口径——怎么认识的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？"
沈屹川思索片刻："就说是在交警大队公众开放日认识的，交往两周。"
"可以。"苏念晚点头，"那……要不要交换下基本信息？免得穿帮。"
沈屹川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她："沈屹川，30岁，身高186，体重78公斤，A型血，无不良嗜好。"
苏念晚接过身份证，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些，但眼神一样锐利。她忍不住笑了："这么正式？那我是不是也该递个简历？"
她从包里掏出作家证："苏念晚，28岁，身高168，体重保密，O型血，爱好熬夜和喝咖啡，最讨厌早起和交通罚单。"
沈屹川接过作家证，看到照片上她明媚的笑容，指尖微微一顿。
"对了，"苏念晚突然想起什么，"我们得拍几张合照，应付家长查岗。"
她挪到沈屹川身边，举起手机。屏幕里，两人靠得很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。
"笑一笑啊，沈队长。"她小声说，"你这样像是被绑架的。"
沈屹川勉强扯了扯嘴角。
"算了，还是严肃点吧。"苏念晚按下快门，"反正你的人设就是这样的。"
拍完照，沈屹川站起身："我该回去了。"
"等等。"苏念晚跑到书房，拿出一本书回来，"送你，《午夜钟声》的签名版。"她眨眨眼，"既然要演戏，总得做全套。"
沈屹川接过书，指腹过封面："谢谢。"
"不客气，"苏念晚送他到门口，"记得把有错误的地方标出来，我好改。"
沈屹川点头，转身离开。苏念晚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长舒一口气。
这场荒诞的协议，正式开始了。
三天后的早晨，苏念晚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抓过手机一看——早上七点半。
"谁啊……"她拖着脚步去开门，透过猫眼一看，顿时清醒了。
母亲站在门外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。
苏念晚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睡乱的头发，拉开门："妈？你怎么这么早……"
"来看看你！"苏母挤进门，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公寓，"小沈呢？"
"啊？"
"别装了，"苏母一脸了然，"刘阿姨都告诉我了，小沈昨晚送你回来的，是不是住这儿了？"
苏念晚大脑飞速运转——沈屹川昨晚确实送她回来，但送到楼下就走了啊！
"妈，你误会了，他……"
"哎呀，年轻人嘛，我懂。"苏母笑眯眯地往厨房走，"我买了早餐，你叫小沈起来一起吃。"
苏念晚急中生智："他、他一早就去执勤了！交警都很早的！"
苏母狐疑地看她一眼："真的？"
"真的！"苏念晚拼命点头，"他五点多就走了。"
苏母叹了口气："这孩子，也太辛苦了。"她突然眼睛一亮，"那中午我去给他送饭！"
"不行！"苏念晚声音陡然提高，见母亲疑惑地看她，赶紧解释，"他、他今天有外勤任务，不在队里。"
苏母失望地"哦"了一声，突然又想到什么："那你们什么时候领证？"
"噗——"苏念晚一口水喷出来，"妈！我们才交往两周！"
"两周怎么了？"苏母不以为然，"我跟你爸认识一个月就结婚了！"
苏念晚扶额："现在年代不一样了……"
"我不管，"苏母把煎蛋装盘，"下周家庭聚会，你必须带小沈来。"
苏念晚张了张嘴，还没想好怎么拒绝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沈屹川的短信：「早。我母亲想请你今晚来家里吃饭。」
苏念晚盯着手机，欲哭无泪——这场戏，比想象中难演多了。
下午五点，苏念晚站在镜子前，己经换了三套衣服。
"这套太正式……这套太随意……"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最终选了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，既不会太隆重，又显得端庄。
手机震动，沈屹川发来消息：「我到楼下了。」
苏念晚深吸一口气，拿起准备好的礼物袋——一瓶红酒和一盒手工巧克力。
电梯里，她对着金属壁整理头发，心跳莫名加速。这只是一场戏，她不断告诉自己，但手心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楼下，沈屹川站在车旁等她。他今天没穿制服，而是一件深蓝色衬衫，衬得肩膀更加宽阔。看到苏念晚，他微微点头："很准时。"
"总不能让你家人等。"苏念晚把礼物袋递给他，"给你爸妈的。"
沈屹川接过，有些意外："谢谢。"
车内很安静，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偶尔响起。苏念晚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，突然开口："你爸妈……好相处吗？"
沈屹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："我母亲很热情。"
苏念晚听出了弦外之音："那就是不好应付了？"
沈屹川侧头看她一眼："你紧张？"
"有点。"苏念晚老实承认，"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。"
沈屹川沉默片刻："就当是取材。"
苏念晚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"有道理，说不定能写进小说里。"
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，沈屹川停好车，转向她："记住，我们是在公众开放日认识的，你对我一见钟情。"
"什么？"苏念晚瞪大眼睛，"明明是你对我一见钟情！"
沈屹川挑眉："你觉得我这样的人，会一见钟情？"
苏念晚语塞——确实，以沈屹川的性格，说他对谁一见钟情，鬼都不信。
"行吧，"她妥协，"那我对你一见钟情，死缠烂打追的你。"
沈屹川嘴角微扬："很合理。"
苏念晚气得想打他，但沈屹川己经下车，绕到她这边拉开了车门。
"准备好了吗？"他问。
苏念晚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放进他伸出的掌心："走吧，男朋友。"
沈屹川的手温暖而有力，稳稳地握住了她的。
这场戏，正式开演了。
沈家的门一开，苏念晚就被一个热情的拥抱包围了。
"哎呀，这就是晚晚吧！"沈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，"比照片还漂亮！"
"阿姨好。"苏念晚乖巧地问好，把礼物递过去，"一点心意。"
沈母笑得合不拢嘴："来就来，带什么东西！快进来坐。"
沈屹川的父亲相对严肃，但看苏念晚的眼神也很和善。餐桌上己经摆满了菜肴，香气西溢。
"小川说你爱吃辣，"沈母夹了一筷子水煮鱼给苏念晚，"特意做的，尝尝合不合口味？"
苏念晚受宠若惊："谢谢阿姨，我不挑食的。"
"晚晚是作家？"沈父问道，"写什么类型的书？"
"主要是悬疑小说，"苏念晚回答，"偶尔也写些都市题材。"
"那你们怎么认识的？"沈母眼睛发亮。
苏念晚和沈屹川对视一眼，按照剧本回答："是在交警大队的公众开放日……"
"我对沈队长一见钟情，"苏念晚露出羞涩的笑容，"后来就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。"
沈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："我就说嘛，我儿子这么优秀，肯定招人喜欢！"
沈屹川轻咳一声，夹了块排骨放到苏念晚碗里："多吃点。"
这个动作看似自然，却让苏念晚心头一跳——他是在帮她解围，还是入戏太深？
晚餐在沈母的热情和苏念晚的"表演"中继续。当沈母拿出沈屹川小时候的相册时，苏念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——
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小警服，一脸严肃地对着镜头敬礼。
"他从小就立志当警察，"沈母笑着说，"十岁就懂得指挥邻居小朋友排队过马路了。"
苏念晚偷瞄沈屹川，发现他耳根微微发红，忍不住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沈屹川转头看她，眼神询问。
"很可爱。"苏念晚小声说，眼里盛满笑意。
沈屹川移开视线，但苏念晚分明看到，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。
晚餐后，沈屹川送苏念晚回家。
夜色己深，街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。苏念晚靠在座椅上，长舒一口气："演得好累。"
沈屹川专注地开着车："你表现很好。"
"你妈妈太热情了，"苏念晚揉揉笑得发酸的脸颊，"我脸都要僵了。"
沈屹川沉默片刻："谢谢你。"
苏念晚侧头看他："谢我什么？"
"配合。"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，"我母亲很久没这么开心了。"
苏念晚心头一软："其实你妈妈人很好，就是太关心你了。"
沈屹川没有回答，但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。
车停在苏念晚楼下，两人一时无言。
"下周……"苏念晚打破沉默，"我妈要你参加家庭聚会。"
沈屹川点头："时间地点发我。"
"你真的要去？"
"协议内容。"
苏念晚笑了："沈队长果然守信。"
她推开车门，夜风拂过脸颊。走了几步，她突然转身："沈屹川。"
沈屹川降下车窗："嗯？"
"今晚……"她顿了顿，"其实挺开心的。"
说完，不等他回应，苏念晚快步走进楼道。她的心跳得有些快，不知是因为跑得太急，还是因为那句脱口而出的真心话。
这场假戏，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