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新维度
创业园区比陈默想象中更现代化。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入口处是流畅的金属雕塑，象征着"创新与突破"——至少宣传册上是这么说的。
陈默站在大厅里，看着指示牌上的公司列表。"新维度科技"确实在7楼，与梦中一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电梯按钮。
"请问有预约吗？"前台女孩微笑着问。她约二十五六岁，棕色短发，左眉上有一颗小痣——所有这些细节都与陈默梦中所见一模一样。
"我...来看招聘信息。"陈默说，眼睛不自觉地寻找那个黄色文件袋。它就放在前台角落，上面印着新维度的logo。
"算法工程师职位？"女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，"请填一下基本信息，HR会联系您初试。"
陈默接过表格，手指微微发抖。每个细节都在吻合，仿佛他是在重演一个己经发生过的场景。这种既视感强烈到令人窒息。
"洗手间在哪里？"他突然问。
"右手边走廊尽头。"女孩指向右侧。
陈默需要独处片刻，理清思绪。洗手间空无一人，他盯着镜中的自己——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，胡子两天没刮，看起来憔悴而焦虑。这个形象与"预知能力者"相去甚远，更像是个走投无路的失业者。
"冷静点。"他对镜子说，"只是验证一下，然后离开。"
回到前台，陈默递回未填完的表格："抱歉，我想起来有个预约冲突。可以改天再来吗？"
"当然。"女孩依然职业化地微笑，"这是我们的宣传册，有兴趣可以看看。"她递过来的正是那个黄色文件袋。
陈默道谢后迅速离开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，他长舒一口气，打开文件袋。里面除了公司介绍，还有一份产品目录——虚拟现实训练系统，主要用于飞行员和外科医生的高风险训练。
"虚拟现实..."陈默若有所思。梁博士的研究也涉及VR，这是巧合吗？
走出大楼，陈默的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"陈先生吗？我是梁博士的助理。"一个女声说道，"您昨天的测试结果有些有趣发现，博士想邀请您再来一趟，做进一步评估。"
陈默站在阳光下，却感到一阵寒意："什么类型的发现？"
"这需要博士亲自解释。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？报酬加倍。"
陈默犹豫了。一方面，他渴望理解自己的能力；另一方面，梁博士和研究中心的种种细节让他不安。"我需要考虑一下。"
"当然。"助理的声音依然礼貌，"不过博士说，您一定对新维度科技很感兴趣——他们是我们合作的研究伙伴。"
电话挂断后，陈默的手微微发抖。他们知道他会来新维度，甚至预判了他的行动。这是常规监控，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游戏？
回家路上，陈默经过一家电器商店。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："...连环抢劫案嫌疑人仍在逃，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..."画面切换到银行监控录像，三个蒙面人——正是陈默预知到的那伙人。
"如果当时没阻止他们..."陈默突然意识到，他的干预可能只是推迟了犯罪，而非彻底阻止。这个念头令人沮丧。
到家时，林妍正在收拾行李。"学校临时决定提前培训，"她解释道，"明天一早的飞机。"
陈默想起冥想中看到的画面——林妍在昏暗灯光下忧心忡忡看手机的样子。"这么突然？有什么问题吗？"
"能有什么问题？"林妍叠着衣服，避开他的目光，"就是普通师资培训。"
陈默知道她在隐瞒什么，但不确定是出于预知能力还是婚姻多年的首觉。"妍，我们之间..."
门铃响了。透过猫眼，陈默看到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外。"陈默先生的包裹。"
包裹不大，没有寄件人信息。陈默拆开后，发现是一个老式怀表，表盖内侧刻着那个莫比乌斯环标志。没有便条，没有说明。
"谁送的？"林妍问。
"可能...猎头公司的小礼物。"陈默撒谎道，迅速把怀表收进口袋。
林妍摇摇头："你最近有太多秘密了。"她拉上行李箱，"我希望你在我走之前能去看心理医生，就当为了我。"
陈默无法拒绝这个请求："好，我预约。"
但他真正想见的是梁博士——那个似乎对时间敏感者了如指掌的人。无论背后有什么目的，至少能提供一些答案。
晚饭后，小雨缠着陈默讲故事。"讲一个超级英雄的故事！"她眼睛亮晶晶的。
陈默想了想："从前有个普通人，突然有一天，他能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一些坏事..."
"然后呢？"小雨迫不及待地问。
"然后他试图用这个能力帮助别人，但发现改变未来并不容易，有时候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。"
小雨皱起小鼻子："这个英雄不好玩，他应该打败所有坏人！"
林妍在一旁轻笑："现实中的英雄就是这样，宝贝。没有简单的胜利。"
陈默惊讶地看着妻子。这句话无意中切中了他最大的困惑——预知能力不是万能钥匙，每次干预都伴随着不可预见的连锁反应。
哄睡小雨后，林妍早早休息了。陈默坐在阳台上，研究那个神秘怀表。表针走动正常，但每隔一段时间会突然快转几秒，然后又恢复正常。更奇怪的是，当他集中注意力盯着表盘时，那种预知前的眩晕感会再次出现。
"这是什么鬼东西..."陈默合上表盖，却舍不得放下。它似乎与他的能力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手机震动，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"怀表是礼物，帮助你理解时间的弹性。明天见。——T"
陈默走到小雨房间，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。某种强烈的首觉告诉他，即将做出的决定会改变一切。去见梁博士意味着正式踏入那个隐秘世界；拒绝则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自己的能力本质。
怀表在掌心发烫，指针无声地跳动。陈默想起梁博士的话——"时间敏感者可能帮助人类理解时间的本质"。这宏大愿景背后是否藏着危险？或者更糟，被当作实验品的命运？
窗外，一轮新月悬在夜空，洒下清冷的光。陈默做出了决定。他会去见梁博士，但必须设定底线——不签署任何协议，不参与危险实验，最重要的是，不暴露家人的存在。
怀表指向十点整。陈默轻轻按下表冠，表盖弹开，露出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："时间之外，别无他物。"
这像是一句箴言，又像是一个警告。陈默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，但有一点己经确定：从银行劫案那天起，他的生活就己经偏离了常规轨道，驶向一个未知的方向。
而此刻，站在这个决定的分岔路口，陈默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：所谓预知能力，不是让他看到既定未来，而是在无数可能性中，选择一条自己愿意为之负责的道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