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晨光，带着清冽的凉意和澄澈的金黄，穿透姜乐生新居飘窗的玻璃，温柔地铺满了整个书桌，也照亮了摊开的素描本上未完成的线条——那是窗外林荫道的一角，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被她捕捉得栩栩如生。房间里弥漫着松节油、新书页和阳光晒暖的木头混合的、独属于她的崭新气息。这份彻底的、被阳光和寂静包裹的安宁，让姜乐生每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。远离了家里的硝烟，这个小小的空间是她亲手筑起的堡垒，也是她心灵得以舒展的画布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林栖风的消息：「早。新家第一缕阳光怎么样？」后面跟着一个眯眼晒太阳的小猫表情。
姜乐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指尖在屏幕上轻点：「特别好。」她想了想，拿起手机对着洒满阳光的书桌和窗外的林荫道拍了一张，发了过去。「正在画它。」
「完美画室。」林栖风很快回复，附带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。「我这边也开工了。工作室堆满了初赛入围后要细化的模型和图纸，感觉像被图纸埋了。」后面是一个夸张的晕倒表情。
姜乐生看着那个晕倒的表情，能想象出他对着满桌狼藉揉着太阳穴的样子，忍不住轻笑出声。他偶尔流露的疲惫和一点小小的抱怨，反而让她觉得更真实。
她回复：「加油！可以的！」
放下手机，姜乐生重新拿起铅笔。沙沙的笔尖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阳光在纸上游移，她的心也沉静下来，线条变得愈发流畅而自信。这份专注，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竖起耳朵警惕门外的风暴，是全然属于自己的奢侈。
林栖风放下手机，目光从屏幕上那张充满宁静晨光的照片移开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将被那张被照片勾起的、莫名的柔软熨帖压下去。工作室里确实一片狼藉。巨大的工作台上铺满了模型的部件、渲染图纸、结构草图，3D打印出来的概念模块散落在角落，空气里弥漫着激光切割后细微的焦糊味和打印材料的特殊气息。
陈默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，啃着三明治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栖风，我说你这入围作品概念是牛，但这细化工作量也太恐怖了吧？感觉头发要保不住啊！”他指了指自己乱糟糟的头发。
林栖风没回头，手指在一张复杂的结构节点图上快速标注着：“没办法啊！既然入围了就好好搞吧！下午之前把B区支撑结构的受力模拟跑出来给我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工作状态的专注和一丝不容置疑。
“得令！”陈默三口两口塞完三明治，拍拍手跳起来，“资本家啊你！”抱怨归抱怨，动作却麻利地打开了电脑。
林栖风走到窗边，想透口气。工作室也在南区，离姜乐生的教师公寓确实不远。从这个角度，甚至能看到她公寓楼的一角。晨光勾勒着那栋楼的轮廓，显得安静而祥和。他想起昨晚送她回去，在楼下那短暂的静默。晚风拂过她的发梢，她仰头看他时，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光。那句“晚安”之后，他转身离开，却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带着温度，一首跟随了很久。
他当时想说什么？或者说，他当时感受到了什么？一种呼之欲出的东西，像春日里顶破冻土的新芽，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。但最终，他只是道了晚安。是习惯性的克制？还是……内心深处那点“害怕一旦袒露真实，就无人需要”的旧影在作祟？
他甩甩头，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。大赛在即，他需要绝对的专注。他走回工作台，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锁定在那些冰冷的线条和数据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