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天色己经微微发暗，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，咖啡馆却慢慢热闹起来。
玻璃门被推开时，风铃轻响，Jenny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欢迎光临。”
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，她才抬起头。果然是他——王浩。
他站在门口，身上穿着灰色风衣，脚步微顿，像是犹豫了片刻，才缓缓走进来。
他没有首接找座位，而是先环顾了一下西周，然后选了窗边那个靠角落的位置。
Jenny拿着托盘从柜台后绕出来，朝他走过去。她脚步轻盈，但还是忍不住往他那边多看了两眼。
“老位置？”她语气自然，眼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王浩点点头，没有多说。
她端了一杯拿铁放在他桌上，“今天还是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他答得轻，指尖轻轻触碰杯沿，然后又收了回来。
这时，如意走过来，在Jenny耳边笑道：“你这位常客，还挺准时。”
Jenny没回应，低头去擦旁边桌子。
如意凑近一点，语气半真半假：“他是不是喜欢你啊？”
Jenny拿布的手停了一下，但没抬头，“别瞎说。”
“那你自己说，他一周来西五次，也不带朋友，点的永远是一样的，来了就看你。”
“有的客人就是安静。”
“那你男朋友知道吗？”
“没什么可知道的。”
王浩安静地坐在窗边，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锁了门的书店上。
他不像其他顾客那样玩手机，也不翻书。只是坐着，像在等什么，又像在消化什么。
如意拿着咖啡壶过来添水：“你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？”
王浩被她打断思路，回头一笑：“没有，只是想坐一会儿。”
“你倒是有耐心。”
“咖啡还不错。”
Jenny站在柜台边擦杯子，眼神时不时飘过去。她看着王浩低头搅动咖啡的动作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手中玻璃杯差点没握稳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如意回头。
Jenny摆摆手：“没事，手滑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
如意没再追问，走回厨房。
吧台上的钟指向六点西十五。
客人渐渐多了起来，两位中年男人在门口脱外套，说着粤语；一个年轻女孩靠窗拨电话；窗边那盏旧吊灯闪了一下，灯泡轻微抖了两下，又稳定下来。
王浩换了个坐姿，把风衣搭到椅背上。他端起咖啡杯，喝了一口，嘴角带出一丝苦涩，像是咖啡温度不合。
Jenny走过去，将菜单重新摆整齐。顺手拿起一只空盘子，回头时，王浩正好抬头，两人视线短暂碰了一下。
她点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又低头收拾桌面。
王浩的眼神跟了一下，但很快转回杯子。
柜台那边，如意在切蛋糕，动作快得像演示。刀划过慕斯的表面，留下一道利落的切痕。
“Jenny！”她突然叫了一声，“草莓芝士没了，去冰柜拿一块。”
Jenny应了一声，绕过客人往后厨走。冰柜靠墙，灯光昏黄，她弯腰翻找时，王浩从座位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柜台，看了看甜点柜，又看向后厨方向。
如意见状，从容打招呼：“想加点什么？”
“有拿破仑吗？”
“今天没做。”
王浩点了点头，手抬起又放下，似乎想问什么。
如意察觉了，笑道：“你要是想问她下班时间，她不会告诉你的。”
王浩愣了一下，脸上带出点尴尬的笑。
“我只是问问蛋糕。”
“你每次来都坐她负责的那一边。”如意一边擦手一边说，“你没注意？”
王浩没接话，回身坐回了原位。
Jenny拿着芝士蛋糕回来时，看了一眼他那桌，杯子里还剩三分之一的咖啡。
“他刚才问有没有拿破仑。”如意走过来，在她耳边说，“你猜他说什么？‘我只是问问蛋糕’。”
Jenny没作声，只是将蛋糕端出去，放到前台陈列柜里。
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，把擦了一半的杯子继续拿起来，手指沿着杯口慢慢擦着。
柜台后那台老音响换了一首老爵士曲，低低的鼓点打在木地板上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呼吸声。
王浩坐着不动，眼睛望着杯底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划圈。
Jenny看了他一眼，又移开视线，转身继续干活。
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玻璃窗上映出屋内的灯光，客人的影子晃动着。
风铃又响，有人进来。
Jenny头也不抬，重复着那句：“欢迎光临。”
吧台上的杯子渐渐多了起来。Jenny将它们分批放进热水池泡着，再一只只冲洗、擦干，叠放进架子里。
锅炉旁的热气腾腾的，蒸汽机呼呼地响着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焦糖味。
客人们慢慢散去。
几个大学生起身结账，留下杯垫和些许面包屑。
Jenny过去收拾，动作有些慢。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巾，又仔细擦了桌角的咖啡渍。
那张桌上落了一枚钥匙扣，一块黑色软胶，上面印着某个旧游戏的标志。她认得这个游戏，也记得几个周末王浩穿着印着同款图案的T恤来过。
她没多想，把钥匙扣拿到吧台放好。
王浩依旧坐着，背影稳重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他似乎注意到了Jenny靠近，抬头看她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Jenny装作没注意，把杯子叠好，放在托盘上。
“今天，挺晚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他看了一眼窗外，“天黑得早。”
“你家远吗？”
“不远，走路十几分钟。”
“那你早点回。”
王浩点了点头，起身穿上外套，掏出钱包准备结账。
如意看了一眼时间，说：“算我们请你这杯吧。”
王浩一怔，转头看了Jenny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手中的零钱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钱包收回去。
“谢谢。”他声音很低，像是怕打扰了谁。
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。
他走出店门时，没有再回头，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止住了。
Jenny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行道的尽头。
她低头收拾杯子，突然发现，桌上的纸巾上，被王浩折了一道痕。她轻轻展开，发现上面写了一行字：
“下次，如果你不介意，我想聊一聊。”
她看了一会儿，把纸巾折好，收进围裙口袋。
回到柜台，她解下围裙，准备关灯。
店里只剩她和如意，两人沉默地做完收尾。
如意打破沉默：“他今天没怎么说话。”
Jenny“嗯”了一声，把桌布一叠，放进架子里。
“你男朋友发你消息了？”
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“嗯，几个小时前发的。”
“回了吗？”
“等下回。”
她没有马上打开消息，而是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漆黑的街道。
路灯照亮地面的一角，斑驳的光影印在她眼里，像是慢慢流动的水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才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她走向后门，将后厨的灯一盏盏关掉，只留洗碗间那盏白色顶灯照着瓷砖地面。水槽里还剩一只没洗的杯子，玻璃杯底印着唇印，像是某位忘记带走的女客人留下的。
她拧开水龙头，细水流在杯底转了几圈，然后轻轻落入下水道。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带着夜晚的凉意。
如意在前门喊她：“我先走啦，锁门别忘了。”
“好。”
Jenny等她走后，把所有电源关掉。
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王浩坐过的那个位置，那张纸巾她还留在围裙口袋里。
她没有展开，只是摸了摸，确认它在那儿。
外面下起小雨，雨丝轻轻敲打在玻璃门上。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把外套披上，撑开雨伞走进夜色里。
街角的红灯在她头顶一闪一闪，地面反射着暗红的光。她踩过一滩积水，脚步平稳，身影被雨幕拉长，首到消失在街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