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你的她的！文件说了算！”马红英板起脸，拿出了干部的威严，“王强！扶你妈回去！大冷天的，别冻着了！都散了吧散了吧！没什么好看的！”她开始驱散围观的邻居。
王强眼神阴狠地剜了沈静秋一眼，又看了看明显不想再管的马红英，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。他用力拽了拽还在不甘心嚎叫的张翠花：“妈！走了！马主任都发话了！改天再说！”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张翠花和那个胖表姨弄走了。
马红英看着沈静秋，想说什么缓和一下，但看到沈静秋那冰冷平静、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，话又咽了回去，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：“小沈啊，你也……唉，好好照顾孩子吧。”说完，也转身匆匆走了，背影带着点狼狈。
走廊里看热闹的人见主角都散了，也纷纷缩回自家门内。最后几声议论飘进沈静秋耳朵：
“……看不出来，这小寡妇有两下子……”
“……把马主任都镇住了……”
“……张婆子踢到铁板了……”
喧嚣终于暂时平息。冰冷的空气重新灌满走廊，带着一种大战后的死寂。沈静秋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，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冰冷的五斗橱上，冻得她一个激灵。头痛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阵阵眩晕和恶心。
她扶着门框，大口喘息着，像一条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里。刚才那一番交锋，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。利用读心术洞悉马红英的恐惧，再用话术精准打击，险之又险地暂时逼退了豺狼。可她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张翠花和王强绝不会善罢甘休，下次他们会更狠，更阴毒。
她疲惫地关上那扇被撞得有些歪斜的破木门，插上门闩。门闩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转过身，她看到冬冬不知何时己经醒了，小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，里面盛满了惊惶和未干的泪痕。他刚才一定听到了外面的吵闹。
“妈妈……”冬冬带着哭腔小声喊了一句，声音里全是害怕。
沈静秋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，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她快步走到床边，一把将儿子冰凉的小身体紧紧搂进怀里，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，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冬冬不怕，冬冬不怕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，“妈妈在，妈妈会保护你……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冬冬……”
冬冬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，把脸埋在她怀里，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就在这时，沈静秋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外。透过门板上那条被撞得有些变形的缝隙，她看到门外走廊靠近她家这边，原本散落着不少被张翠花他们踩踏带进来的脏污雪沫和煤灰。
此刻，那些脏污的痕迹，竟然被扫得干干净净。
一道清晰而有力的扫帚印痕，从她家门口一首延伸到楼梯口的方向。
门外，风雪依旧在呼啸，卷动着筒子楼外墙上那些早己褪色剥落的标语残迹。冰冷的空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。
沈静秋抱着儿子，目光久久落在那片被清扫得异常干净的水泥地上。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卷着几片零星的雪沫打着旋儿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酸涩感，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，悄然涌上心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