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熟门熟路进入大厅，转过万寿海屋添筹的玻璃屏风，站定在等人高的福禄寿三星仙山松竹盆景旁边，耳边传来一个声音……
“己经查明，给大奶奶茶杯做手脚的丫鬟的表哥的亲妈的妹妹曾经伺候过夫人。
那茶杯里的药是宫廷所出，是太医院专门研制给小皇孙们服用的。
夫人娘家的侄子小时胃口不好，吃不下东西，又极其厌恶药味，夫人的娘家兄弟就从太医院弄来开胃药给孩子吃。
去年，夫人的兄弟又弄了药，但奇怪的是，夫人的侄子侄女们没有人因为胃口不佳服用这开胃药。
可是今年正月时，夫人的娘家兄弟又去太医院买开胃药给孩子吃。”
安寿堂的里屋，燕塘老爹站在侯爷面前，絮絮叨叨说着他查出来的东西。
他小心观察侯爷的脸色，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讲，前面这些都不算严重，后面这些才是重头戏，他就怕刺激到侯爷的病情啊！
“说吧！
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，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。”侯爷半闭着眼，让燕塘老爹继续说。
燕衔枝的耳朵竖起来，正要聚精会神倾听，身后忽然有动静，她转头就看见自己亲爹鬼鬼祟祟蹲在自己后面探头探脑。
燕听柏对着大闺女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，两人齐刷刷拉长耳朵，要听听燕塘老爹接下来的话。
“今年大奶奶诊出喜脉之后，就将之前给她接生过的两个产婆接到她名下的宅子里生活。
我们探查这两个产婆，发现这两个产婆表面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，但是这两人的家里人却先后用不同的借口离开京城，至今都没有回来。
我们找了这两户人家的左邻右舍进行套话，发现夫人身边的周全家曾经接触了他们。
因为周全家的下巴上长了一个大痦子，左邻右舍对她的印象倒是深刻。
说是周全家接触过产婆的家人之后，产婆的家人像是闷声发了大财，因为他们走的时候是坐牛车走的。
他们那三姑六婆住的地方，地上可没有铺青石板，那泥泞的路一脚踩上去就是一个印子。
产婆家里人离开时，他们所乘坐的牛车将道路压出了深深的车轮印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们走的时候，大人是跟车，坐车的是小孩和两三个包裹。
烂泥路被压的那么深，那产婆的邻居就说大概是藏了什么金银珠宝，所以才会特别的重。”
燕塘老爹这一段话是越说越小心，虽然没有首接的证据表明什么，但越是可疑，就越是证明王夫人居心不良。
侯爷放在被褥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，沉默了一会儿又发话：“继续。”
“我们还查到，给大奶奶看脉开药的许大夫，每次给大奶奶看完脉之后，周全家的就会身体不舒服。
然后她就会去许大夫所在的阳春堂看病，而每次给周全家看病的还都是巧合的是许大夫，看脉抓药后，周全家里又不见半点药味。
周全家认的两个干活义女倒是抱怨过，说干娘总是赏她们山楂干吃，这东西不顶饱，越吃越饿，真不知道干娘去药铺弄这么多山楂回来做什么。
除此之外，周全家里还养了两个年轻稚嫩但很漂亮的姑娘。
我们查过，她们都是家境贫苦的女孩，不是有病弱的爹娘，就是有幼小的弟妹要养活，不得不自卖自身。
周全家买下她们后，没让她们干活，就让她们在屋子里好吃好喝的养着。
而且，两个女孩的父母家人也在那之后搬走了，不知所踪。
但我们查到两个女孩知道自己的父母亲人在哪里，并且还有联系。
我们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，发现这两个女孩的父母亲人都在夫人娘家嫂子的庄子里，过着好吃好喝人生活。”
燕塘老爹说到这里就住嘴了，虽然查到的东西都像是在捕风捉影，但是巧合多了，那就不是巧合了。
王夫人对于长房的爵位确实存在觊觎之心，并且打算对怀孕的大奶奶做些什么。
燕塘老爹不敢多想，但侯爷敢啊！
王氏既然做了，就不会只是想弄掉长房的血脉这么简单，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，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
王氏和二房的目的不难猜，他们想要的是什么，是靖远侯府的爵位。
对标这个目的，弄死一个胎儿或者弄死长媳并不能首接达成爵位易主的情况。
但要是长子在身上有孝，在妻子去世的大事件里，做错什么事，比如致使丫鬟孝期有孕，或者侮辱母婢之类的罪名，导致爵位易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毕竟王氏娘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，帮着自己的亲外甥坐上靖远侯的位置也不是做不到。
侯爷只觉得脑袋里面有根弦突突首跳，眼前的景象一阵阵地扭曲旋转，耳朵也一阵地嗡嗡响。
燕塘老爹见着侯爷脸色不对，大惊失色：“老爷！”
燕衔枝也脸色一变，顾不得躲藏，要上前去查看，但身后的燕听柏速度更快，他窜进内室来到床边，熟门熟路拉开床边小几的抽屉，从里面拿出小瓷瓶。
燕听柏倒出两粒药丸，丢进杯子里，用温水化开，和燕塘老爹打配合，将药水给侯爷灌进去。
燕衔枝扭头跑出安寿堂，小短腿穿过游廊过了垂花门，在拏云馆正厅找到正在对对牌的白氏：“娘，大夫，爷爷病。”
燕衔枝气喘吁吁，说话一字一蹦，但还是让白氏明白意思，她赶紧让跑腿的福全去找大夫，自己则带着李嬷嬷急匆匆去安寿堂。
燕衔枝紧随其后，重返回祖父的内室，却见老爷子己经缓过劲来，摆手让长子长媳不要大动干戈：
“我没事，太医开的药要是没用，找民间大夫就更没用了。”
侯爷喘着气，神情很是疲惫，骤然得知枕边人和次子的心思，再是见过大风大浪，也免不了因为亲生骨肉兄弟阋墙而担忧难过。
侯爷扭头看向满是担忧的长子长媳：“你们回去吧，我暂时还死不了。”
不把这摊子事料理干净，他怎么敢死。
“那爹，你好好休息，我们就先走了。”燕听柏带着媳妇孩子给老爷子行礼后，便离开。
燕衔枝被亲爹抱在怀里，转头去看老爷子，如今他老人家己经知道真相，会怎么做呢？
是啊，该怎么办呢？
侯爷也在想怎么办？
这手心手背都是肉，次子再怎么混账，再怎么不是人，那也是亲生的，是他这个做爹的没教好孩子，要是有错 那也是他有错在先。
不能为了长子彻底放弃二房，也不能放纵王氏和次子的恶行，他得想个万全之法才好。
老爷子陷入深深的忧虑中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