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，三皇子府的寝殿内，纱帐轻垂。
萧景琰睁开眼时，怀中的人儿仍睡得香甜。沈知意蜷缩在他臂弯里，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地覆在脸颊上，呼吸绵软均匀。他垂眸看她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，最终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炎炎……”她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，蹭了蹭他的胸口，又沉沉睡去。
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，随即收敛情绪，轻手轻脚地起身，替她掖好被角，才转身离去。
刑部大牢，血腥气弥漫。
萧景琰端坐高台，冷眼望着跪在地上的几名官员。他们皆是户部贪污案的主犯，证据确凿。
牢内烛火幽微，湿冷的石壁上渗着血珠，蜿蜒如蛇。萧景琰端坐于太师椅上，指尖轻叩案几，每一声都似催命的更漏。
"赵德昌己经伏法，不日满门抄斩。"他语气平静，却让跪着的几个官员脊背发寒，"诸位大人是想陪他一起上路，还是……给自己留条活路？"
"殿下明鉴！下官冤枉啊！"兵部侍郎刘墉率先喊冤，额头抵地，却掩不住眼中闪烁，"军粮调拨皆是赵尚书一手操办，下官不过奉命行事！"
"哦？"萧景琰唇角微勾，从袖中抽出一本密册，慢条斯理地翻开，"那这上面记录的‘刘大人分润三万两’，莫非是赵德昌替你签的名？"
刘墉脸色骤变，还未辩解，一旁的漕运使张诚己抢先叩首："殿下！刘墉贪得无厌，去年漕粮亏空就是他指使下官做的账！"
"张诚！你血口喷人！"刘墉厉声怒骂，转头又扑向萧景琰，"殿下，张诚才是主谋！他私下与赵德昌密会多次，下官有证据！"
萧景琰冷眼旁观，看着他们如困兽般互相撕咬，唇边噙着一丝讥诮。待几人争得面红耳赤，他才缓缓抬手，狱卒立刻捧上一只漆盒。
"既然诸位大人记性不好，"他掀开盒盖，里面赫然是赵德昌临刑前画押的供词，"那便让赵尚书亲自来说。"
烛光下，供词上的血指印刺目惊心。
刘墉在地，终于崩溃："殿下饶命！下官愿招！是太子……是太子暗示我们动军粮的！"
萧景琰眸色骤冷，指节在案上重重一叩。
"拖下去，"他起身，玄色蟒袍扫过血污的地面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"让他们和赵大人……路上做个伴。"
牢门重重关上时，惨叫与求饶声渐远。萧景琰站在阶前，望着天边残月，忽而想起小意昨夜梦呓时说的那句——
"景琰，你手上沾的血，会不会疼？"
他垂眸，缓缓擦净指尖沾的一滴血，低笑："疼又如何？该杀的，一个都逃不掉。"
回府前，他特意沐浴更衣，确保身上再无半分血腥气。
可当他踏入后院时，小意己经提着裙角小跑过来，却在靠近他的瞬间，猛地停住脚步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他的袖口——那里有一丝极淡的血迹，是他更衣时未曾注意到的残留。
“炎炎……受伤了？”她的声音突然发抖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一怔，尚未反应过来，她己经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：“流血了！炎炎流血了！”
萧景琰从未见过她这样哭。她平日里就算摔疼了，也只是瘪瘪嘴，等他哄两句就破涕为笑。可此刻，她像是天塌了一般，死死攥着他的袖子，哭得喘不上气。
他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没有，这不是我的血。”他低声解释，可她根本听不进去，眼泪把他的前襟都浸湿了一片。
他叹了口气，索性将她打横抱起，走进内室，任由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在他怀里抽泣。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，低声哄道：“真的没事，你看，我好好的。”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手臂，确认没有伤口后，才稍稍止住哭声，但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。
萧景琰垂眸看她，心里蓦地一软。
——他杀人如麻，朝野上下称他“阎罗”，可此刻，他竟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眼泪而心慌。
傍晚，太子府送来一箱珍玩，说是给沈姑娘解闷的礼物。
萧景琰面色如常地收下，甚至还温言道谢。可等太子的人一走，他的眼神便冷了下来。
“烧了。”
“殿下，这……”侍卫有些迟疑。
他冷笑一声：“太子想做什么，真当本王不知？”
侍卫不敢多言，连忙抬着箱子退下。
萧景琰转身走向内院，还未进门，就听见沈知意咯咯的笑声。他脚步一顿，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推开门，她正坐在软榻上，抱着一只布老虎自言自语，见他进来，立刻扬起笑脸：“炎炎！”
他走过去，揉了揉她的发顶，低声道：“今日可有乖乖的？”
她用力点头，献宝似的举起布老虎：“它陪我玩！”
他轻笑，将她揽入怀中，眼底却是一片幽深。
——太子、皇后、当初害他母妃的人，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