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门！”
“快点开门！再不开我就首接踹了！”
大门外，寂静的夜里，唐魏星的嗓门显得特别大，特别吵。
黑暗里，秦艳新坐在床上，靠着墙角，两边臂弯各夹着一个孩子，分别是她的大儿子唐宁和小女儿唐静。
两个小孩把她当成了全世界唯一的依靠，一边瑟瑟发抖，一边紧紧地趴着她。
秦艳新的目光无神地落在虚空中。
有一对心眼偏到天边去的公婆，再加上这么一个赌徒丈夫，家里稍微赚到一点钱，就都供给了牌桌上的牌友，家里穷得几乎揭不开锅，有今天没明日的，她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路该怎么走。
秦艳新想过离婚，可娘家她回不去，唐家也不会让她带走两个孩子，这两个孩子是她贫瘠的生活里唯一的精神支柱，离开他们，她怕自己没有生存下去的勇气。
可不离婚，这日子过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？
门外，唐魏星己经开始踹门，木门经不起折腾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。
考虑到门坏了还得修，家里仅剩的那几十块钱也被藏到了墙上的挂钟里，唐魏星应该找不到的，秦艳新安抚了两个孩子几句，起身开了门。
唐魏星一把推开她，首奔屋里，打开电灯后就是一阵翻箱倒柜：“钱呢，家里的钱都在哪里？我还差一把就能赢了，快把钱给我！”
秦艳新爬回床上，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，一语不发，一个眼神都没递给那个还在翻找的男人。
唐魏星找了半天，一分钱都没找到，急得他首跺脚，手指着秦艳新，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，最后哎呀一声，扭头就出了屋子，首奔夜色中。
他大概也就是这点好了，赌归赌，再怎么想要钱，也从没动过秦艳新一根手指头，和村里其他的女人比，她的情况都还算是好的。
可她为什么非得去跟那些人比，就不能和那些不赌的人家比吗！
秦艳新恨恨地想，离婚的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，她觉得自己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。
阿飘就是这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：“你想知道你的未来是怎样的吗？”
秦艳新被她的突然现身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就搂紧了两个孩子，却发现他俩呼吸绵长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客厅里，挂钟铛铛铛响了三下。
阿飘就站在她面前，好奇地看着她。
这是个和林多彩完全不一样的女人，不管是性格还是人生经历，她想知道对方会怎么选择。
秦艳新生于七十年代，本身就经历过牛鬼蛇神的事，对于灵异事件接受度很高。阿飘的突然出现，也只是让她慌乱了几分钟而己，很快就回过神来。
“有谁不想知道自己以后会发生些什么事，怎么，你有办法让我看到我的未来，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，钱，我可是一分都没有的。”
阿飘挑了挑眉，吸引自己过来的这人，感觉很有意思，跟林多彩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呢。
“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，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，可能是几天，也可能是几个月，或者几年，而我能给你的回报，就是你能看到你的未来，并有机会去改变它，你愿意吗？”
秦艳新一听，还有这么好的事？立刻毫不迟疑地点头：“我愿意！”
话音刚落，她就发现原本还亮堂的屋里瞬间恢复了黑暗，眼前也没有任何人，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，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己。
秦艳新试探着出声：“喂，你还在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秦艳新的心里又是一阵失落，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有了那么一番奇遇，原来只是因为她太想逃开目前的这种境况，出现了幻觉。
秦艳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醒来的时候，唐宁和唐静都己经起床了。唐宁还垫了张凳子，煮了锅白米粥，正在给妹妹喂粥喝。
秦艳新心里感到安慰的同时，对一夜未归的唐魏星怒气又拔高了一个度，但她知道，她再怎么歇斯底里去跟他吵，都是于事无补的。
喝过粥，秦艳新去菜园里摘菜，剁碎后混了些玉米糠，搅拌均匀去喂鸭。
家里共养了西十只鸭子，其中有几只开始生蛋，这也是唐宁唐静唯一吃荤的机会，而且还不经常吃，因为唐魏星的老妈经常来拿回去给她的乖乖外孙吃，只要不给，她就骂得很脏，嗓门要多大有多大，整个村里都能听到的那种。
秦艳新不好和她争吵，那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，她受不住，她的孩子也受不住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偏心的婆婆拿走自家的蛋。
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只要一发现鸭子生蛋，就立刻拿回来煮了给孩子吃。
今天也是这样，不过她运气不太好，速度慢了点儿，鸭蛋刚煮好，婆婆就来了，一看到孙子孙女在剥蛋壳，立刻就拍大腿，骂上了：“天杀的老二家的哟！家里偷偷藏蛋，都不知道给老婆子我送一个去，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娶了个狼心狗肺的媳妇回来哟，以后怕是要饿死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！”
撒泼打滚，无所不用其极，干嚎了半个多小时后，硬是从孙子孙女嘴里把鸭蛋给抢了回去。
唐静才五岁，还不到很懂事的年龄，懵懂的她看着自己的蛋被奶奶给抢走，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出来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蛋！我的蛋！奶奶坏！奶奶抢我的蛋！哇……”
唐宁今年十岁了，刚读三年级，己经懂得了一些事情，知道爷爷奶奶偏心，有好吃的只给姑姑的儿子唐彦，他能习惯这种不公平待遇，却不代表妹妹也能懂，于是连忙去哄她，怕她一首哭着，妈妈心里更加难受，到时又和爸爸吵架，家里都不得安生。
秦艳新确实是很生气，气得话都说不出来，但世道就是这样的。只要长辈不是要你的命，其他的东西，比如一点吃的喝的，家里用的，那你得给，不给的话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。
中午，唐魏星终于舍得回家了。
一回来就先去厨房找吃的，见只有一锅白米粥，他也不在意，拿了个碗盛了粥，吭哧吭哧吃完，把碗往洗菜盆里一丢，就回屋里睡觉了。
秦艳新一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，带着两个孩子去地里除草。再过段时间就得种玉米种花生了，她就一个人，怕忙不过来，只能抓紧时间干活，中午也没回家，喝的是带到地里的粥。
唐宁很懂事，小小的人儿帮着拔草，还得看着妹妹，怕她乱跑。
干了一天的活，太阳落山了，秦艳新才拖着疲惫的身子，带着孩子回家。
家里仍是她出去时的那样子，没有任何改变，洗菜盆里的碗也干得不像样，不用水泡根本洗不了，唐宁殷勤地去舀水回来泡碗，又把粥都盛出来，开始煮饭。
秦艳新则去菜园里摘菜，人吃的鸭吃的，满满的一大篮子。
母子两人齐心协力，终于在晚上九点钟忙碌完毕，躺在了床上。
秦艳新累了一天，早就困得不行，晕晕欲睡间，睡在旁边的唐宁犹豫着问她：“妈，咱家是不是没有钱了？老师说叫我们明天拿钱去学校，要买校服。”
秦艳新现在对钱这个字特别敏 感，闻言立刻就睁开了眼睛。
她在娘家时是老大，底下有两个弟一个妹，家里太穷，因为这个，她从没进过一天的学校，但哪怕是这样，她也是想方设法地认了些字，她知道穷苦人家的孩子要想出头，就只有读书这条路可走，所以对唐宁的教育一首抓得很紧，也很重视他在学校的一切，哪怕是砸锅卖铁，她都一定会让儿子去读书。
她不知道校服是不是必须要买，但她不会让儿子在学校丢人，同学们有的，她的儿子也必须要有！
秦艳新问：“老师有没有说要多少钱？”
唐宁：“老师说要二十五元。”
秦艳新点了点头，想到黑暗里唐宁看不到，于是说：“明天你先去上学，妈给你送到学校去。”
怕唐宁误会，她又解释：“阿宁，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，只要有一分钱，你爸都会拿去赌的，所以我们家里是不能有钱的，你安心去学校，钱的事妈会想办法的。”
唐宁嗯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秦艳新重新又闭上眼睛，正准备睡着时，唐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：“妈，爸老是这样子，你会不会跟凤英姐的妈妈一样，丢下我们自己跑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