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三通的故居积了厚厚一层灰。顾渊推开书房门时，一群蜘蛛慌慌张张地从书架上撤离。那面古镜依然挂在墙上，被尘埃蒙蔽了光泽。
"就是它。"顾渊取下镜子，用袖子擦拭。青铜边框上的纹路与火犄角如出一辙，镜面虽然氧化但完好无损。
苏雨晴接过古镜，指尖轻抚边缘："看这里。"她指着镜框内侧一圈极小的刻字，"'以血为引，以魂为桥'...这是什么意思？"
顾渊的阴阳眼突然刺痛起来。镜面泛起涟漪，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石子打破。他本能地后退一步，却看见镜中倒影并未跟随他的动作——那个"顾渊"穿着明朝服饰，手持火犄角长鞭，正与一个拿铜钱剑的年轻女子并肩作战。
"那是..."顾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苏雨晴同样震惊地盯着镜中："那女子...长得像我..."
镜中画面快速变换：明朝道观中，两个年轻人跪在天师座前接受法器；夜色下，两人背靠背对抗无数冤魂；最后是痛苦的分离——火犄角与铜钱剑相击，两人泪流满面却不得不各自离去...
"我们的前世？"苏雨晴的手微微发抖，"三百年前我们就是..."
老赵突然从墙里探出半个身子："别看了！前世镜看多了会混淆今生！"
顾渊急忙将镜子反转扣在桌上，但那些画面己经深深刻在脑海。他现在明白了，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苏雨晴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，为什么两人的法器能产生共鸣...三百年前，他们本就是一体。
"所以这就是孟七姑和陈三通想复合两派的原因？"苏雨晴喃喃道，"他们知道..."
老李的铁链哗啦作响："知道的不全。你们俩不是普通的转世，而是'阴阳同魂'——同一个灵魂分裂成的两半。"
这句话像闪电劈中顾渊。他想起与苏雨晴的灵魂共鸣，想起那些共享的梦境...一切都解释得通了。
"那如果..."顾渊艰难地组织语言，"如果我们继续灵魂融合..."
"最终会变回一个人。"老赵的伤疤泛着不祥的黑光，"一个既不是顾渊也不是苏雨晴的存在。"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窗外，血月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道道红痕。远处传来警笛声和犬吠——最近三天，城里的灵异事件呈爆发式增长。
苏雨晴突然抓起镜子："不管前世如何，眼下我们得对付无相。这镜子怎么用？"
顾渊回忆师父的教导："以血为引，应该需要我们的血。以魂为桥...可能指灵魂出窍？"
"太危险了。"老赵摇头，"你们己经魂魄不全，再出窍可能回不来。"
苏雨晴却己经咬破手指，将血滴在镜面上："没时间犹豫了。血月当空就是明晚，我们必须做好准备。"
血珠在镜面滚动，没有滑落而是被吸收。镜面逐渐变得透明，显现出一条雾气弥漫的小路，尽头是座残破的石桥。
"阴阳桥！"老李惊呼，"这镜子果然是钥匙！"
顾渊也咬破手指滴血。两滴血相融的瞬间，镜中景象突然清晰——桥上站着个模糊的人影，正向他们招手。
"师父？"顾渊凑近镜子，那人影却突然变成无面的黑影，猛地扑向镜面！
"砰"的一声，镜子从桌上弹起又落下。顾渊和苏雨晴同时后退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"陷阱..."苏雨晴喘息着说，"无相己经污染了阴阳桥。"
顾渊握紧火犄角："那我们更需要修复铜钱剑了。阴血阳血都有了，现在就差..."
"混沌之气。"苏雨晴接口，"只能去湘西取了。"
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同时伸出手。顾渊的右手与苏雨晴的左手相握，火犄角与半枚洪武通宝相触。红光与金光交织，形成一个旋转的能量球。
"试试更深层的共鸣。"苏雨晴建议，"如果我们要对抗无相，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。"
顾渊点头，放松心神让意识流动。那种奇妙的连接感再次出现，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——他不仅能感知苏雨晴的想法，甚至能"看"到她体内的灵力流动路线。两人的魂魄如同两股不同颜色的丝线，开始缓慢交织...
"停下！"老赵猛地拉开两人，"你们的手！"
顾渊低头，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和苏雨晴的左手都变成了半透明状态，而且透明部分正在缓慢扩散！
"魂魄融合一旦开始就难以逆转。"老赵严肃地说，"再继续下去，你们会变成非人非鬼的存在，永远困在阴阳之间。"
苏雨晴咬着下唇收回手："但对抗无相，我们需要这种默契..."
"还有别的办法。"老李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，"阴阳司的'两仪阵'。两人分站阴阳位，不需魂魄融合也能配合无间。"
天色渐暗，两人在院子里练习两仪阵首到精疲力竭。阵法确实精妙，但比起灵魂共鸣的默契还是差了一截。顾渊的右手己经恢复了些许实感，但小指和无名指仍然透明。
"休息吧。"苏雨晴擦去额头的汗水，"明天还要赶早车去湘西。"
简陋的客房里只有一张窄床。顾渊坚持睡地板，把床让给苏雨晴。夜半时分，他被一阵奇怪的嗡鸣声惊醒，发现声音来自桌上的古镜——镜面在血月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顾渊轻手轻脚地拿起镜子，生怕吵醒苏雨晴。镜中再次浮现出阴阳桥的景象，但这次桥上站着的不再是无相，而是一个模糊的道人身影。那人似乎在说什么，但隔着镜面听不清。
"在看什么？"苏雨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，吓得顾渊差点摔了镜子。
"阴阳桥...又出现了。"顾渊将镜子递给她，"那个道人你认识吗？"
苏雨晴凝视镜面："像是...天师？就是三百年前阴阳司的掌印人。"
道人突然指向镜外，动作急切。顾渊和苏雨晴同时凑近，镜面却突然变得滚烫！两人本能地松手，镜子跌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"没事吧？"顾渊抓起苏雨晴的手检查。她的指尖被烫出了水泡，但更奇怪的是，那些水泡里不是组织液，而是细小的金色光点。
"这是..."
"混沌之气的具现化。"苏雨晴倒吸一口冷气，"镜子在给我们传递力量。"
顾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也被烫伤了，渗出的血珠里混着红色光点。两种光点在空气中相遇，竟然互相吸引，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。
老赵从地板下冒出来，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："快分开！混沌之气不是凡人能驾驭的！"
但己经晚了。漩涡迅速扩大，将两人笼罩其中。顾渊感到一股古老而狂暴的能量涌入体内，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；苏雨晴则浑身发抖，眼中金光大盛。
就在两人即将失控时，漩涡突然消散。顾渊瘫坐在地，发现右手完全恢复了实体；苏雨晴的左手也是如此，而且皮肤下隐约有金光流动。
"这..."
"混沌之气改造了你们的身体。"老赵检查着两人的状态，"现在你们各自体内都有一点混沌之气了，正好平衡。"
苏雨晴拾起古镜，镜面己经恢复正常："那个天师...是在帮我们？"
老李若有所思："或许阴阳司内部对无相的态度从来就不统一..."
天蒙蒙亮时，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装。顾渊将火犄角挂在脖子上，苏雨晴则把两半洪武通宝用红绳系在一起，挂在铜钱串中央。
火车站人满为患，许多人是为逃离城里越来越多的灵异事件。顾渊和苏雨晴挤上开往湘西的绿皮火车，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相邻的硬座。
"七个小时车程。"顾渊看了看表，"正好赶上血月当空。"
苏雨晴没有回应。顾渊转头，发现她己经靠着窗户睡着了，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。他轻轻将她的头引到自己肩上，免得被车窗磕到。
这个动作惊醒了苏雨晴，但她没有挪开，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。顾渊僵着肩膀不敢动，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香。
"顾渊。"苏雨晴突然开口，眼睛依然闭着，"如果我们这次..."
"会没事的。"顾渊打断她，不想听那些不吉利的话，"我们有三百年缘分呢，哪那么容易断。"
苏雨晴轻轻笑了，手指无意识地着那串铜钱。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两人身上，将影子投在对面座位上——那影子时而分开，时而融合，如同他们纠缠的命运。
火车鸣笛启程，驶向湘西的群山。而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里，血月依然高悬，默默注视着这对跨越时空的宿命之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