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震区坐标偏移0.01°

注:这里用建筑精度暗喻心动偏差，林夏精心计算的抗震设计，终究敌不过顾明澈这个"意外变量"。

霓虹在雨幕中洇成模糊的光斑，林夏攥着滴水的图纸袋冲进急诊大厅时，帆布鞋在瓷砖地面踩出凌乱的水痕。消毒水味混着潮湿的雨气灌入鼻腔，她踉跄着扑向分诊台，右手无名指正以诡异的角度向后翻折，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建筑平面图上，洇湿了核心筒的标注线。

"建筑设计师？"护士扫过她胸前的工作证，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凌厉的弧线，"右手第西指骨错位性骨折，建议挂创伤外科。顾医生——，有新患者！"

推拉门开启的瞬间，冷白光束劈开混沌。林夏抬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眸子，男人白大褂第二颗纽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月光凝成的玉。他胸牌随动作轻晃，顾明澈三个字在银制底板上流转着细碎冷光。

"林小姐，我们又见面了。"清冽的声线混着橡胶手套的沙沙声，顾明澈将无菌盘放在治疗台上，镊子尖端挑起碘伏棉球时，林夏才惊觉他竟然记得自己。十年前地震废墟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，此刻正垂眸为她清理伤口，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。

消毒棉球擦过裂口时，林夏没忍住倒抽冷气。顾明澈动作微滞，腕间机械表盘折射的冷光掠过她发颤的指尖："忍着点，伤口有玻璃碴。"他的拇指忽然压住她虎口，温热触感如电流窜过，林夏愕然抬头，正对上他镜片后幽深的目光。

"放松。"他语气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，可自己后颈却浮起细密汗珠。局部麻醉推进时，林夏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出神，忽然想起大学时总在解剖楼遇见的神秘学长——那人总在她熬夜画图时放杯热可可，却在晨光初现前消失无踪。

"叮——"金属器械相撞的脆响拉回思绪。顾明澈正用持针器夹起缝合线，银针在无影灯下闪着细碎寒芒。他忽然倾身，林夏猝不及防撞进他带着消毒水气息的怀抱，后颈触到他胸牌边缘的凉意。

"别看。"温热呼吸拂过耳际，顾明澈左手虚拢住她眼睛，右手利落完成骨复位。剧痛袭来的刹那，林夏本能攥住他衣襟，指缝间瞥见那枚被攥出褶皱的纽扣——藏青色校服布料上，用金线绣着"高三（2）班 林夏"的字样。

记忆如闪电劈开夜空。

十年前震后的黑暗里，少年带着血锈味的歌声穿透钢筋混凝土："祝你生日快乐……"他颤抖的指尖将第二颗纽扣塞进她掌心，"听说这个能保平安，等救援队来……"

"好了。"顾明澈退开半步，剪断缝合线时，林夏看见他领口若隐若现的陈旧伤疤，从锁骨延伸至左肩，像道蜿蜒的银河。他摘下橡胶手套，指尖忽然停在她图纸袋渗水的边角："核心筒抗震设计需要调整，震区建筑……"

"顾医生！"护士的呼唤截断话头。顾明澈转身时，林夏瞥见他白大褂内袋露出的半截素描纸——那是她大学时丢失的设计稿，边角还残留着被咖啡洇湿的痕迹。

暴雨仍在敲打玻璃幕墙，林夏抱着打好石膏的手走出诊疗室。走廊拐角处，沈铎的来电在寂静中突兀响起，她盯着屏幕上"未婚夫"的备注，忽然想起今晨在他西装口袋看到的避孕药说明书——那分明是闺蜜常用的牌子。

"夏夏？怎么不接电话？"身后传来清冷的声线。顾明澈倚着墙，指尖转着支未拆封的葡萄糖注射液，玻璃瓶折射的冷光映得他眉眼如工笔白描："需要帮忙吗？比如……处理某些医学难题？"

林夏按灭手机，石膏手指突然传来温热触感。顾明澈将葡萄糖塞进她掌心，瓶身残留的体温让她想起十年前废墟里那枚带着体温的纽扣。"低血糖容易影响判断力，"他镜片泛起白雾，"尤其是当有人试图用P图伪造不在场证明时。"

急救警笛声由远及近，林夏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，忽然发现葡萄糖瓶底压着张便签。潦草字迹写着明日天气——暴雨转晴，末尾画着个小小的建筑师标记，那是她学生时代随手涂鸦的专属符号。

窗外雨势渐歇，林夏攥着葡萄糖瓶站在医院门口。霓虹灯牌在积水中碎成斑斓的光斑，她忽然想起顾明澈白大褂上那枚纽扣，藏青色布料在记忆里泛起毛边，而此刻掌心的玻璃瓶正源源不断传来他的体温，如同十年前黑暗中穿透废墟的那缕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