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完了，全完了！”李景隆失神地喃喃自语，冷汗像小溪一样，不停地从鬓角和额头渗出，浸湿了内衫，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。
“怎么会这样，怎么会败得这么惨！
我己经这么努力了，排兵布阵什么的都是按兵书来的。
为什么？为什么就是打不过朱棣那个反贼？！”
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沟河最后那噩梦般的景象：
那支如同神兵天降的塞外铁骑，还有那该死的、要命的、偏偏在那个时候刮起来的邪风！吹断了他的帅旗！吹散了他的大军！
“朵颜三卫…朵颜三卫…”李景隆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“宁王朱权！是他！一定是他！他竟敢把朵颜三卫借给朱棣？！
他这是公然附逆！他和朱棣同流合污了！”
这个念头让他又惊又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。
连坐拥重兵的宁王都倒向了朱棣？
那这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？
巨大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恐惧，几乎要将李景隆压垮。
“不！不行！我不能就这么认输！”李景隆猛地挺首了腰背，眼中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疯狂光芒。
“我还有机会！朱棣！你别得意得太早！”
一个大胆的、近乎孤注一掷的念头，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的脑海。
“朱棣，你带着主力在白沟河跟我死磕，还调来了朵颜三卫。那你的老巢北平呢？”李景隆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你还能剩下多少人守家？世子朱高炽？那个胖子？还有谁？徐王妃一个妇人？北平城必然空虚！”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，就迅速生根发芽，变得无比。
拿下北平！端掉朱棣的老巢！
这将是何等泼天的功劳！足以抵消白沟河的惨败！
甚至能让他李景隆的名字，从耻辱柱上一跃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！
“对！就这么办！”
李景隆精神陡然亢奋起来，他撩开车帘，对着外面狼狈的亲兵统领吼道：“传令！收拢所有能战之兵！
立刻！马上！给平安将军传令！
让他不要管溃兵了！立刻整顿本部精锐骑兵！
给郭英将军传令！让他收拢步卒，紧随其后！
目标——北平城！快！！”
与此同时，燕军白沟河大营。
中军帐内，朱棣正与诸将商议下一步进军方略，清算李景隆溃军的战果。
陈寒缩在角落里，眉头紧锁，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根草棍，脑子里却像开了锅一样。
“不对劲，太不对劲了。”他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白沟河这一仗，打得虽然惨烈，但结果没错。
可这时间好像比我知道的提前了不少？
是我这只‘蝴蝶’翅膀扇得太猛了？还是历史自己加速了？”
他越想越觉得不安。
历史进程的改变，意味着他“先知”能力，正在逐渐失效！
未来的不确定性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“不行！不能光顾着高兴！得想想后面还有什么坑！”
陈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努力回忆着靖难之役的关键节点。
突然，他想到了什么——北平！李景隆偷袭北平！
“坏了！”陈寒猛地站了起来，动作之大，把旁边正在擦拭盔甲的朱能都吓了一跳。
“陈先生？何事惊慌？”朱能疑惑地问道。
陈寒顾不上解释，几步冲到正在地图前与张玉商议的朱棣面前，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，急声道：“王爷！大事不好！我们可能漏算了一招！”
朱棣被打断，不悦地皱起眉头：“陈寒？何事如此慌张？白沟河都打完了，李景隆那废物还能翻起什么浪？”
“王爷！就是李景隆！”陈寒指着地图上北平的位置，语速飞快。
“王爷您想想！李景隆在白沟河输得这么惨，他回去怎么交代？
建文皇帝能饶了他？黄子澄那些文官能放过他？
他为了活命，为了将功折罪，必定会铤而走险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加重语气：“他唯一的翻盘机会，就是趁着我军主力尚在南方，后方空虚之际——偷袭北平城！”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朱棣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，他猛地转头看向地图上的北平城，瞳孔微缩。
张玉、朱能等将领也露出凝重之色。
“偷袭北平？”朱棣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寒意。
“他敢？！”
“他有什么不敢的？！”陈寒急道。
“他现在就是条输红了眼的疯狗！
北平城现在还有多少守军？世子殿下虽然仁厚，但毕竟不通军旅！
王妃娘娘再能干，也是女流！
一旦李景隆拼凑起几万残兵，不顾一切猛扑北平后果不堪设想啊王爷！”
陈寒的话，像一盆冷水，瞬间浇灭了帐内因大胜而生的些许松懈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，白沟河的胜利，并不意味着靖难的结束，后方根基的安危，才是重中之重！
朱棣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，他死死盯着地图上北平的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陈寒的分析，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他潜意识里对后方的那份“理所当然”的放心。
是啊，他几乎把能打的精锐都带出来了，北平确实空虚！
“陈寒，你所言不无道理！”朱棣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决断。
“李景隆狗急跳墙，确有偷袭北平的可能！
此乃我燕军命脉所在，绝不容有失！”
他目光如电，扫过帐下诸将，最后落在陈寒身上：“陈寒！你心思缜密，能料敌机先！
北平城防务，非等闲之事！本王命你——”
陈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——即刻启程！率领本王亲拨的三千精骑，火速返回北平！”朱棣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协助世子高炽，主持北平防务！务必确保城池万无一失！
若遇李景隆来犯，不惜一切代价，给本王守住！
守到本王大军回援为止！”
“啊？我…我？”陈寒懵了，指着自己的鼻子，结结巴巴。
“王爷…我…我就是个动嘴皮子的…守城…守城我不会啊！”
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城头血战、刀光剑影的画面，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。
“不会也得会！”朱棣根本不容他拒绝，眼神凌厉。
“你既能看到此危局，必有应对之法！
北平城内，尚有徐王妃坐镇，世子高炽也非庸碌之辈！
你只需协助调度，稳定人心，凭你之智，足矣！
记住，北平若失，你我皆成无根浮萍！”
朱棣顿了顿，语气稍微缓和，但依旧不容置疑。
“待此间战事稍定，击溃李景隆残部，本王立刻亲率大军回援！
你只需替本王争取时间！”
陈寒看着朱棣那不容置疑的眼神，再看看旁边张玉、朱能等人投来的“你多保重”的复杂目光，心里哀嚎一声。
但他知道，没得选。
北平要是丢了，朱棣或许还能跑，他这个“头号狗头军师”绝对是第一个被祭旗的！
他哭丧着脸，硬着头皮抱拳：“末…末将领命！定当…定当竭尽全力！”
朱棣满意地点点头，随即雷厉风行地布置：“张玉！你立刻点齐三千最精锐的骑兵，交由陈寒统领！
备足干粮箭矢，即刻出发！走最近的路！日夜兼程！”
“朱能！加快清剿残敌速度！三日内，务必肃清白沟河战场！”
“其余诸将！整军备战！随本王追击李景隆主力！
绝不能让他从容收拢兵力，威胁北平！”
军令如山！燕军大营瞬间再次高速运转起来。
陈寒被亲兵几乎是架着拖出了大帐，去接收那三千骑兵。
临行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李景隆溃退的方向，又望了望北边北平的方向，只觉得嘴里发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