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，苏婉儿站在摇晃的码头边缘，风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她死死盯着十步开外的王翠花——那个曾经被她称作"母亲"的女人，此刻正用她去年生日送的雕花银匕抵在苏强咽喉处。
"放我们走！否则我杀了他！"王翠花的尖叫声刺破夜空，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大半，脸上的脂粉被冷汗冲刷成沟壑纵横的灰痕。
苏婉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。如果是一周前，这个场景足以让她心碎欲绝。但现在，她只觉得喉咙里梗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"亲儿子？"王翠花突然发出猫头鹰般的尖笑，匕首轻轻一旋，苏强颈侧顿时沁出细密的血珠，"不过是跟他爹一样的狗东西！"她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苏婉儿，"如果没有他，姓苏的老东西根本不会娶我。他不过就是我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己，就跟当年的你一样！"
苏强苍白的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，他的嘴唇颤抖着："妈...你..."
"闭嘴！"王翠花厉声呵斥，刀刃又压深半分，“你瞧瞧这女人，我没说错吧？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。”
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砸在苏婉儿胸口。她想起那日躲在书房门外，听见苏强带着醉意的笑声："妈，把她卖到公海前，先让我玩玩，反正也是残花败柳了..."当时她以为自己在做噩梦，现在想来，那笑声里的恶意如此赤裸。
"放了她，我留你全尸。"
萧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冷得像极地冰川下捞出的刀。苏婉儿不用回头也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——那双总是含着讥诮的眼睛此刻必定结满冰霜。货轮突然亮起的探照灯扫过甲板，在众人脸上投下森白的光影，将王翠花扭曲的面容照得如同恶鬼。
"别过去。"一只温热的手搭上她肩膀，萧辰的气息近在耳畔，"她在逼你做选择。"
甲板上的钢索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苏婉儿看着苏强裤管下蔓延的尿渍，忽然觉得荒谬至极。这个曾经让她甘愿付出一切的男人，此刻像条被吓破胆的野狗般瑟瑟发抖。
"苏婉儿！"王翠花歇斯底里地喊，匕首在苏强脖子上划出更深的血痕，"你不是很爱他吗？救他啊！"
爱？这个字眼现在听来如此可笑。苏婉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："王女士，您是不是忘了？是您亲口告诉他，要把我卖到公海。"她向前迈出一步，靴跟敲击铁质甲板的声音清脆如断头台的铡刀落下，"还让他亲自找门路。"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王翠花脸上。苏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："婉儿！我那是一时糊涂！救我，我以后——"
枪声撕裂了夜空。
王翠花右肩爆开一朵刺目的血花，匕首当啷落地。苏强趁机挣脱，却立刻被两个黑衣人拽住后领拖向船舱。他疯狂踢蹬着双腿，昂贵的皮鞋在甲板上刮出凌乱痕迹。
"狙击手！保护殿主！"夜枭的吼声从货轮高处传来。
苏婉儿站在原地，海风吹散了她束起的长发。看着苏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，她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"铮"地断了。
"救我！婉儿！求求你——"苏强的惨叫渐渐被海浪声吞没。
第二声枪响几乎接踵而至。苏婉儿感觉脸颊一热，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。她转身时，看见萧辰单膝跪地，右肩的黑色衬衫被鲜血浸透，暗红液体正顺着他的指尖滴落。
"萧辰！"
她扑跪在他身边，颤抖的双手按住那个汩汩冒血的伤口。温热的血液从她指缝间溢出，在码头边上汇成小小的血洼。萧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，可嘴角却挂着那抹熟悉的讥诮。
"为什么..."她的声音支离破碎，眼泪砸在萧辰染血的衬衫上，"为什么要救我..."
萧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，拇指擦过她脸上的血渍。他的指尖冰凉，声音却带着奇异的温度："我说过...你的命是我的..."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，"除了我...没人能拿走..."
远处的海平线上，乌云正在积聚。夜枭带着医疗队冲过来时，苏婉儿仍死死抱着萧辰。她没注意到货轮底舱传来的惨叫，也没看见王翠花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。当针头刺入萧辰手臂时，他忽然攥住苏婉儿的手腕。
"看清楚了？"他气若游丝地问，目光却锐利如刀，"这就是...你拼命保护的...家人..."
急救车的鸣笛声响彻码头。苏婉儿望着逐渐远去的货轮，忽然想起出酒店时，萧辰把枪塞进她手里时说的话："有些债，必须用血来还。"
海浪拍打着礁石，溅起的飞沫像极了眼泪。
急救车的蓝光在码头剧烈闪烁，像一把把利刃切割着漆黑的夜色。苏婉儿跪坐在血泊中，萧辰的重量压得她双腿发麻。医护人员试图将人抬上担架时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攥着萧辰的衣角，指节泛着青白。
"松手，小姐！"护士焦急地掰她的手指。
恍惚间她看见萧辰被鲜血黏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。苏婉儿不顾阻拦扑到担架旁，听见气若游丝的三个字："别过来……"
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，货轮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。冲天火光中，夜枭抓着对讲机狂奔而来："快！殿主有令，留活的！"
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。苏婉儿蜷缩在救护车角落，看着血浆袋在颠簸中摇晃。萧辰的伤口在急救灯下狰狞外翻，医生剪开衬衫时带起一片血痂。
"贯穿伤！准备输血！"
金属器械碰撞声里，苏婉儿突然抓住医生手臂："医生，他会死吗？"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没等回答，车身猛地倾斜。窗外，三辆黑色越野车正呈夹击之势逼近。夜枭对着对讲机的怒吼从副驾传来："是暗盟的人！护住殿主！"
子弹击碎后窗玻璃的瞬间，苏婉儿本能地扑在萧辰身上。飞溅的玻璃渣划破她后颈，温热血珠滚进衣领。身下人忽然睁开眼，染血的手指抚上她脸颊。
"怕吗？"萧辰的瞳孔因失血而有些扩散，却仍带着令人心惊的锐利。
苏婉儿摇头，碎发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。又一声枪响，车尾箱炸开火花。在令人窒息的颠簸中，她突然看清了萧辰锁骨下方露出的半道疤痕——那是三年前他为她挡刀留下的。
"为什么..."她哽咽着问，"每次都是你..."
萧辰的指尖在她掌心划过，留下带血的三个字。还未辨清，车身突然腾空而起。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，苏婉儿死死抱住了那个染血的身躯。
远处海面上，货轮燃烧的残骸正缓缓沉入漆黑的海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