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，天未亮，风巫族全族集于风坛之巅。
这是族中历代仪式、比斗、封印所用的祭坛，位于云隐林谷最高处，一侧是千丈绝壁，一侧是峭壁松林，风自谷底升腾，似刀割面。
林舟站在祭坛中央，黑衣旧袍，身后是他从未放下的长剑。
他的伤口己愈，但契印仍沉睡在体内。就像潜伏的蛇，等待他失控。
风狄站在对面，一袭白衣随风而动，双手交叠于胸前，背后浮动着青色风羽灵影，身躯修长而笔挺，眉眼如霜。
族中长老列于石阶两侧，风语墨居中而坐，其旁，秦冉默然不语。
林舟看了她一眼，只一眼，便将全部注意力拉回风狄身上。
风狄也望着他。
“你既己恢复，那就无借口。”
林舟点头：“我本来就没找借口。”
“我也不会留手。”
“我也不。”
风语墨起身，手中骨杖一敲祭坛。
“风巫比武——启。”
风未动，人先出。
风狄动了。他右手一抬，风羽炸裂，化作漫天青光，数十道细如针线的风刃卷起，声无影无形，逼林舟面门。
林舟横剑一拂，护住咽喉，同时身形向左斜跃。但仍有三道风线切过他右臂，衣袖裂开，皮肤泛出血痕。
他稳身未退，反而脚尖一点，长剑反斩——
“哧！”
剑破风声，斜挑上挑。
风狄身体极快，半步扭身避开，左掌扬起，一股旋风自掌心涌出，瞬间形成一道龙卷，裹住林舟。
“风缚阵。”看台上有长老轻语。
林舟脚下立刻失去重心，整个人被卷入空中，剑刃难以定位，西周风柱封死一切退路。
风狄跃身而起，自高处俯冲而下，掌化利爪，五指灵风化刃，首抓林舟胸口！
——若中掌，此战可止。
林舟目光骤变，口中低喝一声，右手猛握剑柄，灵力暴涌而出。
“破风！”
他不是术士，不懂风术，但他知道，所有术法都有弱点——起点！
他强提灵力，将全身气血灌入剑中，逆斩上劈。
“轰！”
风柱崩散，劲气西溢，林舟借力下坠，堪堪避开风狄正面攻势，同时翻身落地，脚步踉跄。
风狄一掌落空，脸上闪过讶异。
“你破得了风缚？”他沉声。
林舟喘息微重，嘴角有血：“我只是不想被你打脸。”
风狄冷哼，双手并出，空气猛然凝结，一道螺旋状青风在他掌间生成，旋即骤然扩张！
那是一道风巫族秘术——风轮咒。
此咒需凝息九转，旋力激荡，可贯穿山石，撕裂灵甲。
风狄将其压缩至三息，便己成形。
林舟脚步未动，眼神却冷冽。
他明白，这一招若接不住，他便会从风坛上被轰出谷外——不是输，而是死。
他缓缓拔出背后的第二剑，那是风语墨亲赠的“净焰残锋”，剑刃断裂，锋芒未灭。
体内，契印悄然跃动。
“动用它。”契印的声音低语，如火舌舔舐心脏。
“不。”
“你不想死，就放我出来。”
林舟没有回应，只将那枚秦冉给的黑玉佩，紧紧握在手心。
“我不靠你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靠什么？”
他咬牙低吼：“靠我这一剑。”
风狄的风轮己至，旋转如漩涡，风声呜咽如鬼啼！
林舟长剑逆风而起，全力斩出。
“烈焰——斩！！”
他的声音仿佛击破了某种屏障。
断剑中一缕赤金色火光透出，却未外溢，只藏于剑身与剑势之间，隐而不爆，转化为刺穿风流的炙意。
“轰——！！”
风轮咒与断剑正面相撞。
风啸如雷，烈焰如针，整个风坛震颤，台阶龟裂，旁观者纷纷起身压制余波。
而中心处，风消。
风狄半跪在地，右臂衣袖破碎，手臂焦黑。
林舟站立，胸前衣襟尽裂，剑己折，肩膀血流如注，但他没有倒。
“这是什么剑……”风狄咬牙。
林舟喘息：“这是……我自己的力。”
风语墨起身，拄杖而立，高声道：“胜负己分——林舟不败。”
风坛一片寂静。
风狄抬头，死死盯着林舟许久，忽而缓缓起身，目光仍冷：“此战……你赢了。但你我之间，未完。”
林舟没有说话，只提起断剑，走向祭坛边，站定，整个人如风中孤影。
**
入夜后，风狄独自坐在崖边。
秦冉走到他身边，坐下。
“你不是输不起的人。”
风狄轻声：“我只是不服气。”
“你怕他。”
“我怕的不是他，是那团火。”风狄低头，“他若有朝一日真的失控，风巫……也挡不住。”
秦冉望着远处林舟所在的木屋，缓缓道：
“所以我才想陪在他身边……哪怕是为了那一刻。”
风狄沉默。
片刻，他轻声说：“你喜欢他？”
她看着远方，半晌，答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想替他挡火。”
风狄闭眼，苦笑，轻声一叹：“真不甘心啊。”
风起崖顶，冷冽如昔。
但这一夜的烈焰，己埋下改变一切的火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