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揉碎了最后一颗星子，朝霞在海平面铺开鎏金的绸缎。当星海市的闹钟陆续响起，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阳，穿西装的白领与背书包的学生在斑马线交错，鞋底叩击路面的声响像极了规整的鼓点。
路边的垂杨柳垂落新抽的嫩芽，风过时叶尖沾着的露水簌簌滴落；街角几株早开的银杏正舒展扇形叶片，嫩绿色的气息混着早餐车的油条香漫开。陆远的旧摩托在车流里突突作响，链条每转一圈都发出沙哑的吱呀，油箱上的银色胶带补丁在晨光里闪着零碎的光。
系统提示音在耳蜗里轻响，导航界面的红点标记着前方十字路口。他拧动油门冲过绿灯，风掀起卫衣帽子，露出后颈细密的汗珠——星海国际购物中心的玻璃穹顶己在视线尽头浮现，而视网膜边缘，倒计时正以猩红数字灼烧着每一秒。
“叮——”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，像枚钉子钉进陆远耳蜗。视网膜上的导航红点猛地放大，机械音急促播报：“前方10米，目标‘胖子’出现！请立即执行乐队招募任务。”
商业街十字路口的晨光被车流切割成碎片，一群人正围着亮粉色电子键盘驻足。键盘前的胖子套着绿莹莹的恐龙玩偶头套，蓬松的绒毛随着扭摆的屁股甩出残影，塑料材质的尾巴尖扫过琴键，发出零碎的电子音。他左手拍击着彩色节奏垫，右手在琴键上蹦跳，跑调的旋律混着头套里闷声闷气的哼唱，把《青春修炼手册》硬生生唱出了迪斯科的魔性。
“家人们左上角点个关注！”胖子突然单腿立在键盘旁，另一只脚勾着红苹果往嘴边送，头套眼睛处的网纱被哈气蒙得发白，“主播表演用脚啃苹果——瞧这果肉，脆得能听见响！”路边穿校服的女生捂着嘴笑，遛鸟的大爷晃着鸟笼凑上前，首播间里零星弹幕飘成细线：
“恐龙屁股扭得比我家广场舞队还野！”
“脚指甲该剪了啊喂！”
“这键盘能弹出三和弦算我输×1”
陆远的旧摩托停在斑马线前，链条在怠速中发出沙哑的吱呀。他盯着头套缝隙里渗出的汗珠——那截打湿的黑发正顺着脖颈滑进恐龙玩偶的领口。
陆远盯着恐龙头套下扭来扭去的身影，听着那把跑调成魔性电音的《青春修炼手册》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琴键上乱拍的手指像踩了缝纫机，节奏垫被拍得跟鞭炮似的，连围观大爷都忍不住摇头。他心里首犯嘀咕：就这水准？弹得比我家楼下广场舞喇叭还离谱，系统咋想的让我拉他入队？难不成这胖子藏着啥猫腻？
陆远把摩托往路边一杵，后轮碾得路牙子哐当响。他踩着斑马线走过去，此时胖子套着绿恐龙玩偶头套，在首播镜头前扭得像颗被通电的弹簧，脚指头还勾着电子琴音量键：“家人们左上角关注点起来！现场的老少爷们儿也别走！点赞破百立马脱头套露腹肌！”
陆远望着那个把电子琴玩成杂耍道具的胖子，绿恐龙头套随着夸张的肢体动作左右摇晃。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亮着，星星散散的弹幕在首播间里跳动，寥寥无几的留言在偌大的屏幕上显得格外冷清。
陆远暗自思忖：眼前这人活脱脱像团不着调的跳动音符，可系统既然指明要招募他，想必内里藏着几分真章。
来到胖子身边，他扯了扯正在卖力首播的胖子头套上的绒毛耳朵，故意压着嗓子：“恐龙哥这脚法挺别致啊，不去给缝纫机踩踏板，搁这儿啃苹果不浪费天赋吗？”
胖子的脚猛地顿住，头套“咔哒”转过来：“你谁啊？没见我首播呢！想抢活儿？”他把苹果核往镜头前一怼，“家人们看这人，长得人模人样净干砸场子的事儿！”
陆远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苹果核，指尖蹭到黏糊的汁水，突然把摩托钥匙在掌心抛得哗啦响：“我那破车链条锈得能锯木头，跟你这电子琴换换？你教我用脚弹《青春修炼手册》，我教你用链条敲节奏，保准首播间能涨十万粉。”
陆远晃着车钥匙笑得欠揍，胖子的脸憋得通红，头套下闷声吼道：“哪儿来的混小子！再捣乱信不信我用脚指甲夹你！”围观人群爆发出哄笑，首播间稀疏弹幕开始刷屏。
“恐龙哥别怂！”
“帅哥露个脸啊！”
“想看用链条弹《野蜂飞舞》！”
陆远瞥见手机支架上暴涨的在线人数，突然抓起胖子脚边的啤酒瓶，“啪”地往电子琴盖上一敲：“敢不敢来首合作？你主音我打节奏，五分钟内要是上不了同城热榜，我首播吃三斤柠檬！”
胖子扯下头套，油光发亮的脑门沁着汗，眼底却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。他猛地把电子琴音量拧到最大，琴键灯光瞬间炸成刺目的霓虹：“臭小子，跟不上节奏可别哭！”
前奏响起的刹那，陆远愣住了。方才还跑调的胖子，指尖突然化作残影在琴键上游走。激昂的旋律混着啤酒瓶敲击铁皮的节奏，惊得路边梧桐树的叶子都跟着震颤。手机支架上，原本稀疏的弹幕突然密集起来，三三两两的“666”飘过，首播间观看人数的数字虽跳得缓慢，却实打实往上涨了两位数。
一曲终了，最后一个音符在电子琴的混响里消散。陆远甩了甩被啤酒瓶震得发麻的手腕，目光扫过胖子额前黏着汗珠的碎发——这人刚才指尖在琴键上翻飞的模样，和啃苹果时的滑稽判若两人。“深藏不露啊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把啤酒瓶往琴盖上一放。
胖子抹了把脸，T恤领口露出半截音符项链，突然伸手勾住陆远的肩膀，带起一阵汗湿的热气：“你小子节奏感倒还行，没拖我后腿。”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手机屏幕，零星的打赏特效还在跳动，“不如搭个伙？你负责耍帅敲破烂，我管技术——保准比你那破摩托拉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