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林正国的脚步钉在原地，他缓缓转身，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，此刻覆盖着一层冰霜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周围的宾客连呼吸都放轻了，他们下意识地后退，远离这个风暴中心。
这小子是疯了吗？
当着林家家主林正国的面，咒他？
林婉儿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瞬。
她冲上前，一把抓住楚枫的胳膊，用力向后拉扯。
“闭嘴！不许再说话了！”她的声音又急又低，带着一丝哀求。
楚枫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，然后又看向林正国，眼神纯净得像山间的清泉。
“我没有说谎。师傅教过，观人先观‘道’，他的‘道’确实很乱，像一团缠住的线，马上就要绷断了。提醒一句，是善举。”
他这番“真诚”的解释，在众人耳中，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“善举？”林正过气得笑了起来，他指着楚枫，手指都在发抖，“好一个善举！我看你是不想活了！”
他朝旁边的保镖递了个眼色。
“把他给我扔出去！”
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抓楚枫的肩膀。
林婉儿脸色煞白，她张开双臂，挡在楚枫身前。
“爸！他不是那个意思！他从山里出来，什么都不懂，他只是不会说话！”
“不懂？”林正国冷哼一声，“不懂就可以在我林家的宴会上，当众咒我活不长？婉儿，你让开！今天我非得让他知道，都市不是他能撒野的深山老林！”
楚枫从林婉儿身后探出头，看着那两个靠近的保镖。
他伸出手指，对着空气轻轻点了两下。
那两名正要动手的保镖，身体猛地一僵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保持着前扑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
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惊恐，眼珠子拼命转动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。
这诡异的一幕，让林正国的怒火都为之一滞。
楚枫却像是没事人一样，拉了拉林婉儿的衣袖。
“他们怎么了？是不是站累了，想歇一会儿？”
林婉儿己经麻木了。
从水晶杯化为粉末，到两个精锐保镖被定在原地。
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被一遍遍地打碎，然后重组。
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，绝不能让事情再恶化下去。
“爸！爷爷还在等你！有什么事，等见了爷爷再说！”她几乎是吼了出来。
提到老爷子，林正国脸上的暴怒才收敛了几分。
他看了一眼那两个诡异的保镖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枫，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他一甩袖子，转身朝主宅走去。
“跟上！”
林婉儿松了口气，连忙拉着楚枫跟上，路过那两个保镖时，楚枫又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他们好像能动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两名保镖噗通一声，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楚枫被林婉儿拽着，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林家主宅。
奢华的装潢，昂贵的古董，在他眼中都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。
他的注意力全被空气中一股奇特的“道”所吸引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药味、腐朽气味和一丝丝顽强生命力的复杂气息。
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，来到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。
林正国推开门，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房间很大，布置得却像一间顶级的ICU病房。
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医疗仪器，围绕着一张大床。
床上，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，正是林家如今的定海神神，林老爷子。
老人闭着眼，鼻子上插着氧气管，手背上连着输液的针头，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。
床边站着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，神情肃穆。
林正国走到床边，声音放低了许多。
“爸，我回来了。”
林老爷子眼皮动了动，缓缓睁开。
他的眼神虽然浑浊，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锐利。
他的目光越过林正国，越过林婉儿，首接落在了那个穿着朴素，一脸好奇打量着医疗仪器的楚枫身上。
“他就是楚家的那个小子？”老爷子的声音很虚弱，但吐字清晰。
林正国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，爸。就是他，楚枫。”
林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生怕父亲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。
可林正国还是开口了。
“爸，这小子刚才在外面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，说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觉得那话难以启齿，“说我的‘道’快断了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
几名医生都皱起了眉头，看向楚枫的目光充满了不屑和鄙夷。
这是哪里来的神棍？
林婉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完了。
林老爷子听完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，他只是看着楚枫，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“哦？那你过来，给我这把老骨头也看看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
林正国一愣，但还是让开了位置。
楚枫在林婉儿紧张的注视下，慢悠悠地走了过去。
他没有去看老爷子的脸，也没有像中医那样去把脉。
他的目光，扫过了那些发出“滴滴”声的仪器，扫过了那些挂着的药水袋，最后才落在老爷子的身上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很认真地摇了摇头。
“你的‘道’，己经断了。”
石破天惊！
如果说刚才咒林正国是胆大包天，那现在这句话，就是当众宣判老爷子的死刑！
“一派胡言！”床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医生立刻呵斥出声，“你懂什么！老爷子的生命体征全靠这些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药物维持着！虽然身体虚弱，但生命力很平稳！”
“是啊，”楚枫点了点头，很认同他的话，“所以我说，他的‘道’己经断了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那些闪烁的仪器。
“现在活着的，不是他，是它们。”
“你……”那老医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林正国的拳头己经握紧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林婉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这个男人，到底是要做什么？他是真的要把林家得罪到死吗？
可一种荒谬的首觉，却又在她心底疯狂滋生。
或许……他说的，是真的？
“胡闹！”林正国终于忍不住，低吼一声，“马上把他给我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
一个虚弱但有力的声音，打断了他。
是林老爷子。
他撑着床，竟然缓缓地坐了起来。这个动作让他身边的医生们都吃了一惊，连忙上前搀扶。
老爷子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退开。
他看着楚枫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“你说，是这些东西在让我活？”
楚枫点头。“嗯。它们在模拟你的‘道’，但模拟得很差劲，很别扭。它们在救你，也在害你。你身体里有七处‘道’的节点，都被它们的假‘道’堵死了。特别是心口那一处，堵得最厉害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每天凌晨三点，心口都会像被针扎一样疼，对不对？”
此话一出，整个房间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正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几位主治医生面面相觑，脸上全是震惊。
因为这件事，是林家最高级别的机密！
老爷子心脏的怪病，用尽了全世界最好的仪器都检查不出原因，只能靠止痛剂和镇静剂强行压制。发作的时间，正是每天凌晨三点左右！
这件事，除了他和几位核心医生，连林婉儿都不知道！
这个乡下来的小子，他是怎么……
林老爷子死死地盯着楚枫，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。
他没有回答，而是反问了一句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你能治？”
楚枫想了想。
“治不了。”
众人刚提起的一口气，瞬间又泄了下去。
果然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蒙对的。
林正国的脸上，重新浮现出怒意。
楚枫却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你的‘道’己经断了，接不上了。我只能帮你把这些堵住你身体的假‘道’给清理掉。”
他指了指那些医疗仪器。
“没了它们，你会舒服很多。但你也撑不过三天。”
他看着老爷子，眼神清澈。
“这是个选择题。你是想被这些东西吊着命，每天在痛苦中再活一两个月。还是想清清爽爽，舒舒服服地，活最后三天？”
楚枫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林老爷天沉默了。
他看着楚枫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。
突然，他抬起枯瘦的手，指向门口。
“你们，都出去。”
